第25章 祭七月半


  這些年,長離事無巨細地照顧唐玉箋,一點一點侵入她的生活,變得舉足輕重。

  他成了唐玉箋最喜歡的玩物,她身後的影子,甩不掉的尾巴,也是任勞任怨的僕人。

  任她予取予求,鞍前馬後,從無絲毫怨言。

  唐玉箋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不知從何時起,由跟著小廝下畫舫遊玩,變為和長離待在一起。

  他像是唐玉箋手心裡最聽話的玩具,心甘情願給她當牛做馬,還總是給她帶來許多新鮮的刺激。

  唐玉箋喜歡把他剝開了,慢慢地,細緻地,認真地,探索他身上的每一部分。

  他身上所有地方都是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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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在畫舫,唐玉箋見到許多形形色色的客人,和狂浪不羈的畫面。

  有些美貌,有些醜陋。

  可少年的身體和他們不一樣,他是最漂亮的,他的身上不是雪白便是透著紅的粉。

  一種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捏一捏、揉一揉的顏色,輪廓清晰漂亮,像是冰雕玉琢一般。

  對於凡人而言,七年可能稱得上漫長。

  然而對於妖而言,七年無非彈指一揮間。

  可漸漸地,他長大了,城府也變深了。

  可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唐玉箋漸漸感到了不適?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對自己過分的占有欲和近乎偏執的關注。

  他的眼裡像是只有她,他也不喜歡任何出現在唐玉箋身邊的活物。

  唐玉箋猜測是不是長離是整日和她待在一起,見到的人太少了,所以才會這樣。

  於是藉口養他太辛苦,讓他出去畫舫上當僕役。

  長離並不反抗,聽完後只問了她一句,「阿玉喜歡錢財?」

  唐玉箋點頭,「誰會不喜歡錢財?」

  長離聽話,依言照做。

  從那日起,畫舫上多了一個名叫長離,不知來歷的俊美少年。

  一年又一年,他玉竹似的越長越高,也遮不住越來越驚人的美貌。

  畫舫是尋歡作樂之地,白骨三寸之上的好皮囊,最易招來覬覦。

  長離是藏不住的珠玉,終究還是嶄露鋒芒,從那個整日跟在她背後搖尾乞憐的少年,一路扶搖直上,變成了如今唐玉箋只能仰望,不敢得罪的身份。

  無論現在身份如何矜貴,都事必躬親地經手唐玉箋的一切大小事務。

  從她每日要穿的衣物,洗乾淨的羅襪內衫,一日三餐的飲食,甚至頭上戴的髮簪掛的耳璫,都會經過他手。

  對外,唐玉箋小心翼翼地隱瞞著和他的關係,無人知道長離背地裡給她一個小小的妖奴做爐鼎。

  對內……長離無法容忍唐玉箋身邊出現任何超出他掌控的變化,對她的控制欲愈演愈烈,讓她快要喘息不過來。

  他的性格愈發深藏不露,控制欲也越來越強。

  正如噩夢裡夢見一樣,他正在掌控她的每一方面,每一個細節。

  ……

  唐玉箋閉著眼睛,躺在美人榻上睡著了。

  長離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想起她剛剛口中的夢,垂眸思忖,他以為自己做得很細緻,溫柔無害的面具戴了這麼多年,她應該沒有發現什麼。

  可現在想想,她大概是有所察覺了。

  長離彎唇一哂。

  「阿玉,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刻意放輕了聲音,長離輕柔地撫著唐玉箋的髮絲,聲音不辨喜怒。

  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是這樣,無論多大的床,無論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房間,他總要跟她擠作一團,時刻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才行。

  哪怕是小小的美人榻。

  旁人不能近他的身,不到五步之內就已經死了,只有她是例外。

  「阿玉,沒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你說會永遠對我好的,不要騙我。」

  畫舫近些年一直徘徊在人間與仙域的交界處,日夜作息漸與人間接近。

  清晨,門外一陣嘈雜。

  唐玉箋揉著眼睛醒來,發現長離仍坐在她身旁。

  他似乎一夜沒睡,臉色蒼白了一些。

  「你沒去睡嗎?」

  唐玉箋坐起來,眼尾帶著水紅色,怔怔的,

  長離彎唇,笑容淡淡,「擔心阿玉再做噩夢,醒來看不見我,會害怕。」

  唐玉箋看了他一會兒,也覺得自己的夢荒唐。

  長離那麼聽話溫柔的人,怎麼可能將她鎖起來?

  她接過長離端來的銀盆,擦臉洗漱,隨後站起身來,走向窗邊往下看。

  長離如今住的樓閣在高處,偌大的畫舫一覽無餘。

  唐玉箋觀察一會兒,飛快將外衫套上,「趁現在沒人,我得下去了。」

  公子緩慢地抬眸,「阿玉,今天是要下船去玩嗎?」

  唐玉箋點了點頭。

  她身上的帶子彎彎繞繞,不知怎麼,總也系不好。

  「我來幫你。」

  一雙手接過了帶子,手指修長白皙如玉,骨節分明。

  他越離越近,忽然垂首,一頭漆黑的長髮沾著江上水霧從臉側滑落,冰冷柔滑,輕輕掃過唐玉箋的皮膚。

  唐玉箋看著過分曖昧的距離。前一秒已經緊張地閉上眼,嘴巴抿得緊緊的。

  後一秒無事發生,又尷尬地睜開。

  果然話本看多了人就會變得很奇怪。

  不愧是長離,連手都生得如此漂亮,幾下便將系帶理順。

  「阿玉今天打算去哪裡玩?」

  長離似是閒聊。

  唐玉箋想了想,沒有隱瞞,「泉要下去採買,說順道帶我去人間嘗嘗美食。」

  「人間……」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聲音很輕,「最近人間魔妖混雜,你得小心,不如還是不要去了吧。」

  唐玉箋疑惑地看著他,心想,船上的各位不都是妖嗎?

  不願糾結在這個話題上,她隨口敷衍,「那就過幾天再去。」

  唐玉箋並不在意他的擔憂,覺得他是優柔寡斷。

  系帶打了漂亮的活結,長離順手給她綰髮,動作輕輕柔柔的很是舒服,於是唐玉箋又順道坐下,拿他桌子上擺好的糕點吃。

  身後的人漫不經心問。

  「阿玉昨晚沒講完,你的夢,後來怎麼樣了?」

  唐玉箋隨口答,「死了唄。」

  「什麼?」長離一愣,「誰?」

  「我呀。」

  她不甚在意。

  空氣稍稍凝滯。

  長離恢復了聲音,「為什麼?」

  唐玉箋轉過頭,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個捲軸妖怪,喜歡吃吃喝喝曬太陽。」

  「可夢裡的那個你將我鎖起來,讓我整日只能見到你一個人。」

  「那種日子,我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長離若有所思。

  趁著四下無人,唐玉箋悄悄溜出長離的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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