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大劫將至
唐玉箋又做了一個夢。
又或者不是夢。
有人想方設法,進入了她的神識之中。
見雪這次沒有站在那片漆黑可怖的洞穴之中。他離得很近,近得幾乎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周遭是化不開的濃稠黑暗,能看見屋子,還是她這幾日住的那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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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珩卻不見了。
唐玉箋視線里唯有他漆黑的長髮和過分蒼白的皮膚,以及側臉上如結晶般的透明鱗片。
見雪身材高大,因屈膝半跪的姿勢,脊骨微微隆起,顯得強勁有力,兩隻手扣在她腿側,指節收得發白。
他抬眼,眸光有些陰沉的看著她,嗓音壓的很低,
「你身邊那人,是誰?」
唐玉箋順著他沉沉的視線垂下眼,這才看到自己肩膀上一點紅痕。
很淡,因為她衣領歪斜,而晾在空氣里。
原來如此。
所以被他發現了。
「你是怎麼來這裡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
他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地歪著頭朝她湊近了些。
那雙形狀狹長的雙瞳毫無情緒地盯看她,高挺的鼻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抽動了一下,像在辨認她身上的味道。
下一刻,見雪的手重重按在床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檀木,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誰碰你。」他的聲音低而平。
唐玉箋怔了一瞬,疑惑短暫高過恐懼。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這話沒有說出口,見雪就俯下身,掌心貼上她的肩膀,面無表情地遮蓋住那裡,「他碰了這裡。」
手向下,掠過鎖骨,「還有這裡」
神識被他的威壓困住,唐玉箋動不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只剩瞳孔收縮,臉上寫著牴觸畏懼。
他的眸子已經完全變成了屬於掠食者的豎瞳,她害怕的那樣明顯,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他把你藏起來了。」
見雪眸色沉得能滴墨,像是能將她撕碎,又或者他真正想要撕碎的另有其人。
可是看到唐玉箋驚懼的眼睛,手又頓了下來。
「小玉……」
他的身軀太過高大,只能半跪在她面前,才能勉強與她平視。
「對不起……」
「我不是想嚇到你。」
他垂著頭,脊背彎成山嶽一般的輪廓,陰影罩住她,卻不敢再抬手碰她。
見雪聲音低啞,透著隱隱的悲傷,
「我只是……想見你了。」
漫長的沉默後。
唐玉箋終於開口,嗓子發乾,
「可我不想見你。」
這句話落下,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不再開口,湖水一樣剔透的藍眸黯淡下去。
直到此刻,唐玉箋才發現,他不是親自來了,也不是將她拖入了什麼地方。
眼前並非真身,不過一縷神識循著她的氣息追來。
道道濃烈的魔氣自他背後騰起,那具高大的身影模糊,散在裡面。
房中亮了許多,陰沉黑暗褪去。
見雪好像永遠都陷在黑暗之中,走不出去。
唐玉箋緩慢清醒過來。
蹙眉,那一瞬對見雪生出的憐憫,讓她感到有些煩躁。
房間內只有自己,玉珩不在。
外面隱約有動靜,像是某種龐然大物被重錘擊碎。
她披好衣服走下床塌,看到淡金色的結界撕開一道細小的裂縫。
望出去,看到了崑崙雪頂,半邊蒼穹映照出血陣之下的紅色,另半邊卻被濃黑壓頂,天色陰沉得像被墨汁灌滿。
魔氣翻滾。
……大劫將至。
唐玉箋怔怔地望著天,腦海中無端出現這四個字。
見雪已經逼近這裡了,所以才能分身來見她嗎?
所以她剛才看到的真的是見雪嗎?
懼意仍在,可另一種莫名的情緒卻悄悄冒頭。
見雪半跪在她面前是,身上竟然有種和高大身形不符的脆弱。
那副模樣,似乎……並沒有她記憶里那樣可怕。
-
從唐玉箋在房間中醒來的那一刻開始,外面洶湧的動靜就漸漸停了下來。
片刻後,玉珩身上帶著些涼意,出現在她面前。
推被開門的同時,唐玉箋忽然感覺到自己懷中重了一下。
多了一點重量。
就在她的衣襟處。
他抬眼,便見她面色慘白,唇瓣發顫。
「怎麼了?」
唐玉箋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惶恐在瞳仁里翻湧,可面上神情卻古怪的柔和,片刻後朝他彎了彎嘴角,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聲音卡在喉嚨,很輕地說,「我沒事。」
玉珩低了眉眼,看到她未著鞋襪的腳,俯下身,手臂穿過她膝彎,把人從地上輕輕抱起起來。
沒有回應她的那句「我沒事」。
唐玉箋有心事。
玉珩能看出來。
她已經這樣許多日了,眉間鎖著化不開的迷茫,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倦怠,沉默少語,像一株漸漸失去水分的花。
或許唐玉箋並不知道,他遠比她想像中的,要更加了解她。
所以有些話,即便唐玉箋並沒有宣之於口,他也清楚。
他沒多問,只是走近,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引著她在身旁坐下。
唐玉箋問,「外面是魔氣在靠近嗎?」
玉珩沒有隱瞞的意思,「是。」
唐玉箋抿了下唇,「是魔君來了?」
而就在這時,崑崙山界再次傳來劇烈的震盪。
魔氣翻湧,正由遠及近,一次比一次兇狠地撞擊著外圍的結界,發出撼天動地的悶響。
玉珩轉身出去,片刻後,外間傳來魔物潰散的尖嘯,他短暫逼退魔物,再回來時抬手將結界撤下,那些聲音就清晰的傳進耳朵里。
唐玉箋沉默了很久,忽然問,「如果……如果能有人去跟他談,讓魔君停手……是不是就有可能,換來暫時的太平?」
這話聽起來有些天真。
玉珩卻聽得很認真,等她說完,才問她,「小玉認為,魔是什麼?」
唐玉箋想了想,說,「魔大概就和妖一樣,是修煉邪法、心性扭曲的異類?」
「不,魔並非天生就是魔。」
玉珩緩緩搖頭,「而是出自六道眾生。」
若眾生還在,還有嗔痴貪念,魔便不會從這世上消失。
玉珩忽然問,「太一說,你和魔物有舊識?」
唐玉箋一愣,隨即有些艱難地、極緩慢地點了一下頭,「……是。」
然後低下頭,「如果我說,魔君是我喚醒的,那你……」
玉珩卻搖了搖頭,打斷了唐玉箋未盡的話,聲音比剛才更加溫和,「小玉,魔物並非你所想的那般,能輕易被喚醒。」
唐玉箋說,「可是……一百多年前,在鎮邪塔,我誤闖了第八層……是我驚動了封印里的魔……」
「與你無關。」他的聲音沉靜,「是封印本身已至極限。即便魔神因你而短暫恢復知覺,只要封印尚在,他便無法真正脫困。若他最終破封而出,那也只能是因為……」
斟酌了下,他說,「封印已盡,天命使然。是封印失效,而非你的過錯。」
是嗎?
唐玉箋嘴唇動了動,「可後面在無盡海……」
「不要將不該你背負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玉珩很少見地打斷了她,微微傾身,目光與她平齊,「小玉,相信我。」
唐玉箋輕輕吸了口氣,
聽玉珩沉吟片刻,忽然道,「此前種種變故,與其說是魔物自行甦醒,不如說……更像是天道在刻意喚醒它們。」
唐玉箋倏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玉珩。
詫異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卻猛地發現,他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的衣襟處。
「小玉,」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什麼異樣,「先前就想問你。」
他目光所及之處,薄薄的衣衫之下,隱約能看出貼身藏著一件小小的,四方物件的輪廓。
「在凡間時,常見你時常翻閱一卷書冊,隨身攜帶,似乎對你有些重要。」他抬眼,重新看向她的眼睛,「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