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章 【牛棚與帳篷】
三天後，四五輛重卡駛入唐古拉朵。
車沒停穩，丹增跳下卡車，和杜普張臂擁抱。
「好久不見，我的朋友！」
「一路辛苦！」杜普拍了拍他寬厚的背部。
丹增大笑，指著站在他身後的一家三口，「哈桑，我們牧場最好的牧民之一。陶格斯，哈桑的妻子，阿爾斯楞，哈桑的兒子。」
巴桑四十多歲，臉色黑中帶紅，身材不高，但壯碩，看著就是個憨厚老實男人。
他妻子陶格斯看起來年齡比丈夫還大，兒子卻身材高挑，微顯瘦弱。
這一家三口，微有些拘謹地向杜普鞠躬，「老闆好！」
「用不著如此大禮，握個手就可以……」杜普急忙伸手，抓起哈桑滿是硬繭的雙手，「你沒過來，我就聽旦增說過，你是他們家最好的牧手，這次把你們一家借給我，我非常榮幸也很感謝你們一家的到來。」
「謝謝！」哈桑很客氣地又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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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樣，我和旦增是朋友，你們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有好酒。」杜普摟著丹增的肩膀，「走，喝酒去。」
哈桑猶豫地看了幾輛載重大卡車一眼。
丹增擺擺手，「讓你老婆去安排好，你和阿爾斯楞過來喝酒。」
杜普也低聲對兩名草場民工吩咐幾句，帶著旦增和哈桑父子來到木屋別墅。
考慮到旦增的酒量，以及族人豪飲的習俗。
杜普特意準備了一個大火鍋。
火鍋底料是銀魚和幾片雪蓮熬製而成，湯料清淡，沒有川味火鍋那種麻辣。
準備的火鍋食材也相當豐富，牛羊肉不說，還有切塊的白斑狗魚，虹鱒，金鱒……各種綠色新鮮蔬菜。
不過旦增看到桌子上的兩大盤牛羊肉後，大手一揮，「阿爾斯楞，你去車上把我們帶來的牛羊肉拿過來，讓好朋友嘗嘗我們牧場出產的好東西。」
阿爾斯楞快步跑了出去。
杜普也不矯情，主動端下兩盤冰凍牛羊肉。
旦增品嘗過銀魚湯的美味的，他聞著銀魚鍋底的濃香，嗅了嗅鼻子，「銀魚湯……我好幾次在家裡想起來都快流口水了。」
「先喝碗湯底。」杜普給旦增和哈桑分別盛了兩小碗。
旦增頃刻間化為吃貨達人，顧不得湯舌頭，抓起小調羹一口一口的送入大嘴裡。
每喝一口，都發出舒服的的呻吟。
哈桑倒是怕丟失禮儀，等了兩分鐘，才嘗試喝了第一口，兩道濃眉猛挑，盯了濃汁乳湯半晌，又喝了第二口。
喝完，舔了幾次下舌頭。
這才理解為什么小主人如餓狼撲食，的確美味。
於是，他直接端起小碗，咕咕咕一口喝乾。
旦增指著哈桑大笑，「哈桑，我沒騙你吧，來唐古拉朵的好處多多，每天都有這銀魚湯喝，我都羨慕你。」
杜普很想說，每天沒可能。話到嘴邊，「旦增你走之前，我給你準備幾十斤銀魚……」
旦增猶豫半晌，還是拒絕，「死的不新鮮，沒這味道。你這湯料是活魚直接熬煮的，我知道……」
「我保證你回家銀魚活蹦亂跳。」
丹增不信，「路上好些天，多新鮮的魚都得凍死……」
「用我們唐古拉朵的水，不斷不結冰，照顧得好，餵養到春節都不是問題。」
「好！我帶回家孝順我爸媽！」
這時，阿爾斯楞抱著一大袋子牛羊肉進屋。
杜普打開一瓶白酒。
哈桑父子一起切片裝盤。
丹增指著一款紅色的牛肉，「這就是我們家的安格斯牛肉，不論是烤還是燙，肉質焦脆，核心粉嫩，多汁柔軟，有種入口的溶化感。」
幾片牛肉入水變色。
旦增撈起來放在杜普的調料碗裡，「你試試。」
杜普沾了沾醬料，放入口中，那感覺，就像吃雪糕冰淇淋一般，入口既融。
「這還是牛肉嗎？我都沒嘗出什麼味道？」杜普驚訝。
「哈哈！那是你沒吃過真正頂級牛肉……」旦增很是得意，「牛肉比較重要的是成熟度和油花程度。哈桑，你給杜普掃掃盲。」
旦增說著又盛了一碗湯，自顧自大喝起來。
哈桑憨厚的一笑，用並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成熟度是指牛的年齡，它決定了肉的柔嫩度，年紀越小的牛、小母牛或閹牛的質地更細緻，因此更柔嫩，顏色也更鮮亮。這次旦增帶來的就是我們牧場的小母牛肉。」
「這塊牛肉取自牛腰部位，相比牛腿、肩和臀運動更少，多餘的熱量會在腰部堆積形成脂肪。油花更豐富。這塊是牛菲，也是俗稱的牛裡脊，它是牛身上最嫩最柔軟的部分，但它的油花並不多……」
杜普頻頻點頭之際。
旦增忽然驚嘆，「這個醬料味道太好了！辣、鮮、香、滑……」
「我們家廚子自製的醬料。我也不知道用了什麼食材……你要是喜歡，我讓她幫你趕製一點，你帶回家食用。」
「好！這個醬料口感一絕。這魚塊下火鍋也這樣好吃？」旦增一邊嚼著魚塊，一邊指著羊肉，「杜普，你再吃吃我帶來的羊肉。」
中疆盛產著名的多浪羊，牛肉杜普不內行，羊肉他沒少吃，最能體現優質羊肉風味的烹飪方式只有一種，即以清水燉煮，除了鹽和蔥，不要多加香辛調料。
他吃了一口，「嗯？怎麼沒有那種羊膻味？」
旦增笑。
哈桑兩父子也靦腆的跟著笑。
旦增連吃了幾塊魚，騰出嘴巴，「羊身上不同部位、不同組織的脂肪和水含量明顯不同，所以口感會有很大分別，這與羊的運動方式和脂肪存貯位置有關。」
「這是羊後腿肉，你記著，要吃羊肉，一定要選羊後腿。因為羊的後腿比前腿用力更多，脂肪更少，含水量更高。口感上後腿肉比前腿肉更嫩。羊背肌含水量也很高，也是相對較嫩的部位。」
旦增忽然問，「考考你，是不是水草最豐茂的草原才能產出最美味的羊肉？」
杜普知道這個問題掩藏陷阱，但也只能憑感覺點頭，「原則上如此。」
「錯！大錯特錯。」丹增舉起酒杯，「最好的羊不是出產自水草豐茂的草原，甚至越是水草豐美的地區，羊肉的風味就相對越差，最好的羊往往都產自半荒漠化的草原。在我們家鄉，XLGLM羊聲名在外；但在錫盟內部，西北部的蘇尼特羊有中Y特供之稱；在蘇尼特羊中，西蘇和東蘇相比，荒漠化和戈壁草原地貌的西蘇更勝一籌；而東蘇挨著ABGQ，這一路向東是水草豐茂景色宜人的HLBE方向，羊肉味道略差。」
「學習了。」杜普發現，這菜好吃了，都忘記喝酒。
他這個主人都沒向客人敬酒。
當即連敬三杯。
一場酒堪稱喝得盡興，但也都沒喝多。
只是，一鍋銀魚湯料，被旦增和哈桑父子喝得乾乾淨淨。
旦增甚至追問，「還有湯嗎？」
「湯沒有，等等。」杜普鑽進廚房，端出一個小瓦罐。
「這是……」
「這叫粥底火鍋。是用銀魚湯熬了八小時的普通白粥。」杜普用勺子把白粥倒入火鍋，「我也是第一次吃，聽廚子說，前面那些都是前戲，現在鍋底粥才是的真正美味。試試。」
「鮮美！」旦增大讚。
阿爾斯楞難得開口，「好喝！」
哈桑埋頭猛吃。
旦增連喝兩碗白粥，直到肚子撐不下，才勉強放下勺子和碗，「你家這廚子……」
杜普心知肚明，搖頭拒絕，「我不是不捨得借給你，是她家有個小女兒離不開。」
旦增失望的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什麼，坐直身體，對哈桑說，「讓你老婆陶格斯跟他家廚子多學點廚藝……」
不等哈桑回答，他馬上搖頭，自言自語道：「陶格斯不行，的換個年輕人來學習，還得有一定廚藝的……」
杜普笑著說，「學習沒問題，隨時歡迎。」
「我一會就打電話，安排人過來……」
這時，一名草場農工輕輕敲門。
「進來。」杜普招手。
「老闆！他們的住房……」來人看著哈桑父子欲言又止。
杜普奇怪，「住房怎麼了？不是事先都有安排嗎？」
「是那女的說，她們要自己搭建蒙古包，就在牛棚旁邊……」
杜普朝旦增和哈桑看去。
哈桑憨笑。
旦增說，「這是牧民的習慣，他們就得住在牛棚旁，方便照料牲畜。」
杜普猶豫道：「我們的住房很充裕……」
旦增擺手，「我把他們交給了你，你問他們。」
哈桑堅持，「我們還是習慣住牛棚旁……」
杜普點頭，對農工說：「你去安排。就在牛棚旁搭建蒙古包。」說完，又問哈桑，「選址……」
哈桑指指阿爾斯楞，「你去幫你媽選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