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攆走


  瀾園正堂。

  許文惠美滋滋地了回來,見屋子裡的人嚴陣以待,連晚膳都不想用轉身就想跑。

  姜玉楹神色微凜,「站住!許文惠,你現在都要靠偷東西過活了嗎?」

  許文惠老臉一紅,梗著脖子,「自家女兒的東西,怎麼能叫偷呢?說得這麼難聽,你有本事,又去告官讓衙役來抓我啊!」

  「不告自取是為賊!」

  一句話把姜向乾想說的長篇大論都堵了回去。

  「換了多少銀子?」

  許文惠支支吾吾不說話了,換了足足三千兩銀子,這個死丫頭天天哭窮,她指縫隨便漏點出來,都夠他們一家老小活好幾年了。

  許文惠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姜向乾,「家裡用銀子的地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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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向乾只覺得姜玉楹今日氣性格外大,姜承業五萬兩銀子她都掏了,這會一點金銀首飾,能值多少銀子?

  性子這般剛烈,日後想尋個好夫家恐怕難了。

  「楹丫頭,是丟了什麼貴重首飾嗎?」

  姜向乾對上她那雙冰涼的眸子,打了個寒戰,根本下不來台。

  他長嘆了口氣,「典到哪家去了?你還不快把東西給贖回來!」

  「當的死契,贖什麼贖!」許文惠說得理直氣壯。

  姜玉楹冷笑,「有一隻翠綠的玉鐲,放在檀木柜子最底層,你也當了!」

  「不然呢?」

  姜玉楹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記憶如潮水般地湧來。

  .......春日裡,海棠鋪繡,山野間,稚嫩懵懂的少女握著少年帶著刀繭的手,將一隻潤澤的翡翠扳指戴在了他的拇指上。

  少年反手扣住她皓白的手腕摩挲了好一會,從懷裡掏出一隻玉鐲戴在了她的手上。

  他吻在她的唇瓣上,滿眼溫柔:「等我,我一定會娶你的!」

  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他們之間五年前就已經葬送了,就如同那隻鐲子,命運多舛!

  姜玉楹倏地起身,用力拽住了許文惠,胡亂摸索她的袖子。

  「你的當票給我,其他東西當了便當了,我要那隻鐲子!」

  許文惠不耐煩極了,「你煩不煩,一個寡婦留著那些金銀首飾也戴不了!」

  忽地,一個巴掌迎面而來,姜玉楹側身避開,她聽到了衣帛撕裂的聲音,自己的衣袖被她扯了下來。

  許文惠用力過猛,重心不穩一個踉蹌,反而摔在了地板上。

  「嘭」的一聲,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茶几角上。

  許文惠瞬間被撞懵了,姜向乾慌忙跑了過去扶起她,滿心急切,「沒事吧?」

  「不孝女,殺人了!」許文惠吃痛,一抹刺目的血跡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她字字血淚控訴,哭嚎聲震耳欲聾,「我不活,不活了......」

  姜玉楹也是一愣,完全沒想到推搡間竟傷了她。

  這時,門帘被掀開,姜承業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二話不說,一把拽住了姜玉楹的衣襟,一巴掌就扇就在了她的臉上。

  「姜玉楹,你算什麼東西,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敢對娘動手?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我看你就是欠揍!」

  他難得逮著個機會尋到這姜玉楹的錯處了,是該發揚兄長的威風,說這抬手還想打。

  姜向乾驀地反應過來,慌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制止,「住手!」

  姜承業一臉猙獰,橫眉怒目,「爹,就是你慣著她,才讓她無法無天了,自私自利,有了富貴就把我們全都忘了。」

  這段倒霉的日子他早就受夠了!

  「我看她就是欠揍,多打幾頓就老實了。她這種毆打親娘的人,鬧到公堂都得受罰。你看娘頭上的大包,鐵證如山!你還替她狡辯。」

  姜向乾大聲呵斥,「住嘴,孽障!你娘偷了東西,還是她自己碰到的桌子,不是你妹妹打的。如果不是為了給你還債,你妹妹需要賣了這宅子?」

  「這宅子賣了就賣了,難道這就是她可以打人的藉口。」

  「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姜玉楹摸了摸火辣的臉頰,心底的怨恨攀岩而上。

  跟他們多待一天都是在糟踐生命,任何解釋的話語都蒼白多餘。

  姜承業養成這般心思歹毒,胡攪蠻纏的性子並不奇怪,都是許文惠一手慣出來的,父親又不作為,經常都不管事。

  如今他還打著孝道的名義倒打一耙,用莫須有的指責來訓斥她。

  真是天大的笑話。

  姜玉楹咬牙沉聲道,「姜承業,我是不孝,可我內心不愧。」

  「至少不像你一樣,除了闖禍一無是處,還總給家裡帶了滅頂之災。我對你仁至義盡,下次闖禍,我看誰能保得住你!」

  姜承業一臉不服氣,指著她鼻子怒罵,「我就算當乞丐,也不會再求你。」

  當初她就該讓他死在賭坊里。

  姜玉楹面無表情看著他,「姜承業,希望你硬氣一回,說話算話!」

  「姜玉楹,你以為握著那個借券就能威脅我?爹,她這麼捨不得那些金銀首飾,為了什麼?女為知己者容!」

  姜承業別有深意道,「你別看她假模假樣,勾搭人的本事可是一流,還不知道有多少裙下臣呢。我看她就是晦氣,是個掃把星,妹夫說不定就是被她剋死的!」

  他這話就太過分,太難聽,太過居心叵測了。

  天下哪有人這樣說自己妹妹的。

  姜向乾狠狠地瞪他一眼,「你給我住口!口無遮攔,恩將仇報,她才救了你!你哪來的臉這樣作踐她?」

  「你有力氣打人也別說養病了,今日就給我滾回漁陽,不准再逗留!」

  許文惠震驚反駁,「今天怎麼行?」

  她還想把那些大件的紫檀木衣櫃,還有姜玉楹滿柜子上好的衣裙,很多都是嶄新的,她今日只典了幾件衣裙啊!

  姜向乾再沒有臉留在臨安,天色已晚,渡口早沒了船,他們只得等明日再離開。

  被許文惠典掉了手鐲自然追不回來,幸好姜家人總算要走了——

  日頭西斜,落日餘暉照耀著整個房舍。

  她坐在軟塌上,望著周圍熟悉的環境,這片刻的靜謐讓她徹底放鬆下來。

  明天就是顧行舟的百日祭,她還得去普慶寺給他做一場法事......

  天剛蒙蒙亮。

  姜玉楹身著一襲素衣便等在了門口,因普光寺在近郊,她早命翠喜雇一輛馬車前去。

  這時,一輛小葉紫檀馬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撩開了車簾的一角,那張美如冠玉的俊臉映入她的眼帘,他言簡意賅,「姜玉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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