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誰還不會演戲


  下一刻,婆子的聲音卡在了喉嚨。

  她的手被一個男人狠狠地攥住了,一推就摔倒在地上。

  眾人看清了那人的臉,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哪有姜玉楹的影子,明明是一個姿容絕艷的戲子!

  他滿臉妝容透著英氣,一身戲袍,凝脂點漆讓人挪不開眼,傅粉何郎也不過如此!

  賀見雪眸光困惑,十分不解。

  諸九思輕蔑地一笑,「諸位何事?我求章公子作詩,莫非你們也想要?想要得排隊!」

  

  賀見雪怒斥,「你是何人?」

  「梨園戲子!看不出來嗎?你以為我是誰?」諸九思甩了甩袖子,氣定神閒回道。

  「我很快便要在瀾園登台獻藝,初到臨安這塊寶地,識不得諸位夫人,想來如今我也有些名氣了,到時候還請諸位夫人前來捧場!」

  章夫人滿眼震驚,「不是顧夫人嗎?怎麼會搞錯......」

  章郯徹底怒了,「母親慎言!」

  「章夫人,好巧,是在尋我嗎?」一道清脆嬌媚的聲音在廊道一側響起。

  姜玉楹裙擺微動,款款朝他們走來。

  章夫人驚呼,「你怎麼在外面?你不是那位『縞衣人』嗎?」

  「章夫人,上次你家兒子欺負我家小公子的事,我們夫人都不曾計較。」

  姜玉楹身後的翠喜冒了出來,咬牙切齒道,「你怎麼什麼髒水都往我們夫人上潑?」

  賀見雪暗道,蠢貨!

  這句不就主動幫她正名了嗎?

  姜玉楹身穿著一套月牙白暗紋素衫,搭配銀色竹葉襦裙和同色系的褙子,左手挎著一個精緻的花籃,裡面還有幾枝含苞待放的牡丹。

  明明她身無點綴,卻有一股天生的貴氣縈繞周身,瞬間讓在場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

  姜玉楹抬眼望去,人群中果然有幾個相熟的長舌婦。

  姜玉楹故作驚訝,「章夫人,什麼縞衣人?我怎麼聽不懂呀?」

  「瀾園早已易主,我搬家多日,在瀾園西側門,我曾種下一片牡丹。」

  「聽說最近花開了,特地過來採摘了幾枝。忽地想起我兒子就喜歡醉仙樓的荔枝甘露餅,就順道上來,沒想到還能碰上你們。」

  「真是懷念以前在瀾園的日子啊。」

  「不知章夫人,尋我何事?」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議論紛紛。

  章郯耳垂血紅,拱了拱手,朗聲道,「顧夫人,是我母親唐突,還望見諒。是她誤以為我做的詩是贈與你的,其實那首詩是新戲的唱詞。」

  諸九思急了,「郯郎,這『縞衣人』可是新戲的核心,你怎就這樣泄露呢?我還指望靠著這首詩一炮而紅,吃一輩子呢!」

  「斷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好不容易傳得沸沸揚揚......你們這群人害苦了我了!」

  「不行......不行,郯郎,你得重新給我新作一首唱詞!」

  姜玉楹心底誹腹,楚循在哪裡尋來的這個活寶,那副恃寵而驕的模樣演得活靈活現。

  這哪裡是戲子啊,分明就是個狗仗人勢的風流小倌。

  諸九思偏還不依,只聽章郯冷漠回答,「得加錢!這次三千兩可不行!」

  姜玉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賀見雪。

  賀見雪很不甘心,話鋒一轉,「聽聞有男子拿著顧夫人的貼身衣物去瀾園尋你,你既已搬家了,怎不跟他說一聲?」

  「如今鬧出風言風語,還以為顧夫人是個薄情的人呢!」

  姜玉楹挑眉,「豬才相信潑皮的話!按照你這個說法,那全臨安的潑皮只需在你賀家大門訛上一回,就能輕輕鬆鬆做賀府的女婿。」

  「賀姑娘,你會大發慈悲讓他們如願吧?」

  「你——」

  在場的夫人們,臉上火辣辣的,他們可不敢幫著賀見雪說話。

  否則不就蠢笨如豬了嗎?

  姜玉楹話鋒一轉,「那潑皮不是被衙役抓走了嗎?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搗鬼,相信青天大老爺們會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賀見雪唇角噙著一絲冷笑,袖子底下的手早就捏成了拳。

  好傢夥,還敢威脅她了?

  真以為有了楚循這座靠山,她就能上天了嗎?

  事情鬧到這一步,就實在有些難堪了。

  這群貴夫人,都是人精,如何聽不出話里話外的機鋒。

  只是賀家勢大,誰也不敢得罪。

  這時,不知哪位夫人來了一句,「想來都是誤會了,走吧都散了,不是要吃鰣魚嗎?」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

  賀見雪經過她身側時,用僅兩人可聞的聲音,厲色警告,「顧夫人,別以為攀了高枝,就能如願。」

  「你一個主動送上門的破鞋,比妓子還賤,沒人會真心護著你!」

  「我賀見雪看上的,不管是人還是東西,絕不會失手,從前如此,以後更是如此。走著瞧!」

  「是嗎?賀見雪你可真高貴,連破鞋的有婦之夫都稀罕得很,誰更賤啊?論理,你是妾,得給我敬茶,我可是顧行舟明媒正娶的妻!」

  賀見雪氣得夠嗆,恨不能把顧行舟從墳里挖出來休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姜玉楹心中明白,時至今日,她們再無緩解的可能,也不知造了什麼孽,偏偏要遇到她這種心如蛇蠍的小人。

  「走吧。」姜玉楹眉梢上一層冰霜,吩咐翠喜。

  「顧夫人,留步——」章郯忍不住開口,「多虧了你,我才知道世間險惡,我想謝謝你......」

  姜玉楹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眸凝望過來,「章公子,你的才學不應該浪費在青樓,若有餘力,不如考取功名,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吧。」

  章郯大為震撼,難得她一個閨閣婦人,能如此意調高遠,而他卻沉溺於小情小愛之中!

  姜玉楹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一牆之隔的雅間裡。

  章知府臉都綠了,今日楚循約他來此敘舊,沒想到竟看了這麼一齣好戲。

  「賢侄,讓你見笑了,家門不幸!我這個繼室也太張狂了些!」他必須回去敲打章氏才行!

  兩人相繼走出了醉仙樓。

  楚循一上了馬車,早有人斜靠在馬車裡百無聊賴地等他。

  楚循撩袍坐下,捏了捏眉心,「堂堂恪親王世子跑來演一個戲子?」

  「怎麼?演得不好?」諸九思一身戲服風度翩翩,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原本楚循安排了一個梨園戲子,應該被他給弄走了。

  「京城的戲院子不夠你禍害,還要到臨安來?」楚循一言難盡,真是交友不慎。

  恪親王是當今聖上唯一的親弟弟,劉太后最疼愛的幼子,而諸九思這個世子地位超然,行事更是放蕩不羈,京中權貴無不避其鋒芒。

  他時常流連梨園,甚至還偷偷登台獻藝。

  他們兩人不打不相識,幾次交手過後,反而成了知己。

  諸九思嗅了嗅,笑得意味深長,「嘖嘖,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我就說臨安這個破地方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

  「好你個楚伯彥,你不會是真的看上那個女人了吧!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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