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困獸猶鬥
姜玉楹僵直著身子麻木地跪在門口,凜冽的冷風從四面八方灌了進來,她渾身冰冷,膝蓋疼得鑽心刺骨。
錦秀站在門口,輕蔑地望了一眼大門口跪著的那人,轉身徑直離開。
進屋後,錦秀上前恭敬地幫賀見雪取下髮髻上的珠花。
她沾沾自喜道,「小姐,那賤婦果然求上門了,正跪在大門口淋雨呢,你要去看看嗎?」
賀見雪透過銅鏡望著自己的絕色的容顏,滿意地笑了,「落水狗,有什麼好看,讓她滾,不見!」
姜玉楹不是不肯下跪嗎?
她不是很厲害,不是有很多靠山嗎?
窮人生反骨,真當權貴都是那麼好欺嗎?
黑雲壓頂,暴雨肆虐,直叫人透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頂八抬大轎落下,賀止淵身著一襲墨綠色錦衣華服,從轎中出來。
立馬有人替他撐傘,他腳步一頓,驀地回首朝雨暮中的女子望了過去。
黑色的大傘遮住她的頭頂,姜玉楹抬頭一看,淚水和雨水順著臉頰流下,豁然對上了賀止淵那雙凜然而探究的眸子。
男人沉默片刻,「顧夫人,你先起來?萬事進屋子再說......」
姜玉楹心頭微震,神情悲切,「謝公子憐惜!」
他是賀見雪的兄長,會助紂為虐,還是會可憐自己?
可今夜,無論如何她必須見到賀見雪。
賀止淵把她領進了客房,吩咐仆孺拿幾件乾淨的衣袍過來,溫聲開口,「你稍等片刻,舍妹頑劣,我這便去叫她過來。」
又等了許久,賀見雪才姍姍來遲。
她的濃密的髮絲自然垂在肩膀上,衣袍上還有些褶皺,明顯是剛從床榻上爬起來。
待看清姜玉楹髮髻凌亂,雙眸紅腫,一身濕袍狼狽不堪時,賀見雪心中的愉悅達到了頂峰。
她故作驚訝道,「顧夫人,這是怎麼了?大晚上過來,都不撐把傘嗎?」
姜玉楹見她派人擄走自己的兒子,還能安心睡大覺,就覺得有一把尖刀反覆地捅在她的心口,痛得她幾乎窒息。
恨意橫生!
世界怎會有這麼卑鄙無恥殘忍歹毒的女人?
姜玉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聲音哽咽,句句泣血,「賤婦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一切都是我的錯,求你放了我的兒子,他不過四歲,他是無辜的。」
「我再不敢忤逆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賀見雪臉色變幻莫測,眸光難掩興奮,「你的兒子丟了?報官了嗎?我曾經在一本縣誌里看過,有的地方窮鄉極惡,一個菜人還不如一條狗值錢!」
「你可得抓緊時間,萬一被人販子賣給賣到那些地方煮來吃了,那可就慘了!」
姜玉楹遽然一驚,不寒而慄,指甲死死地扣著手心,切齒道,「賀姑娘,真要做得這麼絕嗎?」
她不明白,他們之間根本沒有生死之仇,是因為顧行舟還是因為楚循才走到,如今這你死我活的境遇?
賀見雪俯瞰著下方跪趴在地上的女人,果然捏住她的軟肋就可以任意凌辱。
賀見雪頗有興致,「你的事,怎沒有知會楚循呢?他對你的事一向上心?還有定遠將軍陸遠昭,人多力量大,多派點人說不定就找到了啊!」
姜玉楹憤恨之極,挪動著膝蓋,一步步爬到了她的腳跟面前。
她拽著賀見雪的裙擺,痛哭流涕,不停地求饒,「求你,求你,放過小寶,否則......」
賀見雪覺得好笑,輕描淡寫道,「否則什麼?」
姜玉楹騰地起身,趁其不備,一把鋒利的匕首橫在了她的脖頸上,「否則,我只能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啊——」
眾人震得一悚,錦秀更是連聲尖叫,「小姐!來人,保護小姐——」
賀見雪又驚又懼,雙腿打顫,害怕極了,冰冷的刀刃刮在她的肌膚上,讓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嬌滴滴一個貴女,哪裡經歷過這等危機場面?
姜玉楹早就豁出去了,匕首死死攥在掌中,眼露殺氣,「賀見雪,小寶找不回來,你也別想活!」
「說,你把我兒子弄到哪裡去了?否則我叫你血濺當場!」
「你我無冤無仇,你非要一意孤行,要死我們一起死!」
「黃泉路上做個伴,就算下了地獄,你都還是個妾!」
賀見雪背脊發寒,這個瘋婆子痛失愛子,說不定她真能做出此等瘋狂事來!
一屋子人劍拔弩張,所有人投鼠忌器,更不敢輕舉妄動。
賀止淵幾步掠了進來,而屋外早已有暗衛拿出了弓弩,直直對準了姜玉楹。
他面色幽暗不明,萬沒想到她性子如此剛烈。
「顧夫人,你本不是惹事之人,有事好商量,何必動刀動槍?」
姜玉楹死死地拽著匕首,冷笑道,「羞刀難入鞘,賀公子,不要忽視任何一個做母親的決心,是你妹妹嫉妒成性非要與我過不去。」
「幾次三番欺我辱我,今日竟派人擄走我的兒子!沒人還我公道,我就自己討!」
「用我一條賤命換你妹妹的命,也算值了!」
窮人的正義都是以命相博!
賀見雪簡直氣瘋了,咬牙切齒,「兄長,她巧舌如簧,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她的兒子明明是她母親許文惠帶走的,怎能賴在我頭上。大哥,你快讓暗衛動手,別顧及我!」
「想讓我給她賠命,沒門!」
賀見雪對自家暗衛的箭術有著絕對自信。
「賀小姐果真厲害,我從未提及到底是誰帶走我的兒子,你張口便能道出真相!明明是你花言巧語,誘騙許文惠聽信你的鬼話,擄走了人。」
「你還在這裡裝無辜,心思歹毒,真是好計謀啊!」
姜玉楹的聲音帶著攝人的森然,明顯就是存了死志前來一搏。
賀止淵何其敏銳,幾句話便窺探到事情的全貌。
一旁的錦秀急了,「大少爺!你別再猶豫,你真忍心看她欺負大小姐嗎?」
賀止淵一腳把她踹在地上,眉宇間透著一絲陰冷,「狗東西!你是在教我做事?我早該料到,姑娘身邊就是因為有你不斷拱火,才會......」
「大哥!你快點下命令啊?」
賀見雪想要掙扎,可她忘了脖頸上的匕首,皮膚被割破鮮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誰敢!」一道男聲從屋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