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破妄
金光散去，觸手冰涼堅硬的石壁取代了柔軟的錦緞。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混合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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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瘟神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茫然四顧。
這根本不是什麼藥王谷主殿。
陰冷，黑暗，只有牆壁上幾盞幽綠的鬼火提供著微弱的光線。
手腕腳腕傳來沉重的鐐銬摩擦聲。
「老子不是成仙了嗎？」
他低頭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心，那枚金光閃閃的不死仙丹早已不見蹤影。
冰冷的恐懼感如同毒蛇般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幻覺！他媽的是幻覺！」
瘟神猛地掙紮起來，鐵鏈嘩啦作響，但身體卻虛弱得使不上多少力氣。
就在他心神即將被絕望吞噬之際，一聲低喝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醒來！」
一股清冽的靈力如同細針，精準地刺入他的識海。
瘟神渾身一顫，眼前陰森的地牢瞬間崩塌、碎裂，化為無數光點消散。
刺眼的七彩光芒重新占據了他的視野，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花香再次湧入鼻腔。
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臉色比剛才被蝕靈蟲折磨時還要蒼白幾分。
「老謝……」
瘟神聲音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下意識地靠向身邊的謝木川。
「媽的，差點真以為自己成仙了……」
他心有餘悸地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謝木川扶著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搖曳的花朵，聲音沉穩：
「守住心神，別再被迷惑。」
瘟神現在的狀態很差，蝕靈蟲的餘毒未清，又險些徹底沉淪於幻境，精神力消耗極大。
鹿靈也靠了過來，臉上帶著擔憂：
「瘟神前輩，你沒事吧？」
瘟神擺擺手，強撐著站直了些，但腳步依舊虛浮。
「死不了，就是有點脫力。」
他咬牙切齒地看向這片詭異的花海。
「這鬼地方，到底要怎麼出去？」
謝木川沒有回答，他緩緩閉上雙眼。
七情迷魂花，以人的七情六慾為引，勾動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渴望。
視覺、嗅覺皆是誘餌。
想要破除，唯有依靠最本源的感知。
他摒棄了視覺與嗅覺的干擾，將全部心神沉澱下來，靈識如水波般無聲地蔓延開去。
風吹過花海，帶來細微的簌簌聲。
花瓣搖曳，散發著不同的香氣，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試圖再次將他拖入幻夢。
謝木川的心湖一片平靜，不起絲毫波瀾。
他的靈識掠過一朵朵鮮艷的花，感受著它們散發出的或熾熱、或纏綿、或悲傷、或狂喜的情緒波動。
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玄心墨蓮，既然能作為破局的關鍵，必然有其特殊之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瘟神靠著謝木川，額頭又開始冒汗，顯然支撐得有些艱難。
鹿靈也屏住呼吸，不敢打擾謝木川。
突然，鹿靈纖細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那雙清澈的眼眸望向花海深處的某個方向，帶著一絲不確定。
「主人……」
她輕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
「那邊……」
謝木川依舊閉著眼，但靈識已經捕捉到了鹿靈所指的方向。
「那裡的氣息，很不一樣。」
鹿靈仔細分辨著，用更確切的詞語描述。
「其他的花都在釋放，只有那裡，像是在吸收。」
吸收？
謝木川心頭一動，靈識瞬間集中於那片區域。
果然，在無數散發著迷離氣息的七彩花朵中，存在著一個微小的「空洞」。
那裡的氣息並非虛無，而是一種內斂的、沉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特殊波動。
就是它！
謝木川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跟緊我。」
他簡單交代一句，扶著瘟神，朝著那個方向快步走去。
腳下的花叢似乎變得更加茂密，無形的阻力試圖將他們推開。
越是靠近，那股迷魂的香氣就越是濃烈，甚至開始在耳邊製造各種蠱惑人心的低語。
瘟神死死咬著牙，努力保持清醒，但臉色愈發難看。
謝木川面沉如水，青冥劍自動護主，散發出淡淡的青光，將那些無形的侵蝕隔絕在外。
終於，他們撥開最後一層絢爛的花瓣。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上，沒有七彩的花朵，只有一朵通體漆黑，仿佛用最濃的墨汁暈染而成的蓮花靜靜懸浮在半空。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香氣，甚至連周圍的光線靠近它時，都仿佛被吸收了進去，顯得幽暗而深邃。
玄心墨蓮。
就在謝木川的目光鎖定玄心墨蓮的瞬間，四周喧囂的花海猛地一滯。
所有搖曳的花朵都停了下來，濃郁的香氣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那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哼，倒有幾分定力。」
「找到了玄心墨蓮，考驗算你們通過了。」
話音落下，眼前的玄心墨蓮化作點點墨色光暈消散。
緊接著，原本無邊無際的花海如同鏡花水月般片片破碎，露出了隱藏在後面的真實景象。
一條蜿蜒曲折的林間小徑出現在他們面前，通向被濃霧籠罩的密林深處。
老者的幻影再次凝聚，身形比之前淡薄了些許。
「前方便是通往隱霧村的路。」
他指向那條小徑。
謝木川抱拳：
「多謝前輩指點。」
老者那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虛弱的瘟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過，老夫的考驗只是開始。」
「越往前走，你們遇到的東西就越。」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有趣的很。」
說完，老者的幻影便如青煙般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條通往未知密林的小徑，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古老滄桑的氣息。
謝木川看了一眼依舊需要攙扶的瘟神，又望向那條被霧氣半遮半掩的小路，眼神沉靜。
「走。」
他沒有絲毫猶豫，扶著瘟神，當先踏上了那條小徑。
鹿靈緊隨其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重新變得寂靜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