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審問
孫嬤嬤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下意識想要抬頭去看皇上的臉色，又硬生生忍住了：「奴婢不知……」
戰晨望身子微微向後傾倒，靠在椅背上，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越發的神色莫測。
他懶得對一個老嬤嬤多費口舌，目光輕輕掃過一旁透明人般的汪翦。
汪翦立即識趣上前，他俯身陰森森望著孫嬤嬤，聲音尖銳陰冷：「孫嬤嬤，你也是宮裡的老人了，皇上既然叫了你來，自然是有道理的。」
「咱家勸你能早交待就早交待，也少吃點苦頭，嗯？」
孫嬤嬤臉色微微發白，卻依然咬死了牙關，把頭深深的磕在地上，一言不發。
汪翦嘴角最後一絲冷笑也消失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您是太后身邊的老人了，傷著了您誰來伺候太后呢？不過，倒是南三所那兒有個不起眼的小侍衛，這些日子倒是出色的很。」
「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居然能夠當上宮裡的侍衛！想來自有其過人之處，您說呢，孫嬤嬤？」
孫嬤嬤猝然抬頭，她驚恐地望著汪翦，嘴唇蠕動，好半響才顫聲道：「汪公公……那、那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他是正兒八經的，靠自己的本事才當上侍衛的，您莫要為難他。」
汪翦便笑了：「哎喲，瞧您這話說的，我哪裡會為難一個小侍衛呢，我欣賞他還來不及呢。」
說完這句話，汪翦便不繼續往下說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嬤嬤。
孫嬤嬤又如何不知道他的話外之意，她蒼老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片慘白之色，許久，盡數化為了頹然。
「……回稟皇上，其中內情，奴婢的確知道的不多。」
她的頭再次磕在了地上，沉悶沙啞的聲音隨之響起。
「自從上次從皇莊回宮之後，太后心裡便一直不大舒坦，連帶著身子也不舒服，尋常一直是婉貴人在身邊伺候。」
「不過這個法子倒不是婉貴人想出來的，而是前段時間，宣王側妃葛氏進宮了一趟，她和太后娘娘在內殿說了好久的話……」
「等她走後，奴婢就隱約察覺，太后有些心不在焉，每每總是突然走神，這是奴婢人微言輕，不敢多問，如今想來，是宣王側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戰晨望漫不經心地睜開眼睛，摩挲著手中的扳指：「宣王側妃……」
汪翦趕忙上前解釋道：「這位葛氏是前年宮中選秀時，是太后順帶手指給宣王的，乃是滄州人士。」
戰晨望點了點頭，又看了眼地下跪著的孫嬤嬤，汪翦連忙伶俐的把人打發了，當然，少不了一番威逼利誘。
轉眼間，殿內只剩下戰晨望和一眾宮人。
「宣王……為何要突然插手後宮中事？」戰晨望突然問道。
汪翦愣了愣，隨即苦笑：「這個奴才實在不知。」
「不過自古以來婦人多事，或許是那葛氏進宮拜見太后，為了討好太后才出了這個餿主意？」
戰晨望卻搖了搖頭：「不，葛氏很少進宮，每次進宮也都算老實，這次突然針對窕窕，必有緣故。」
他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麼：「當初清馨苑有個宮女突然暴斃了，叫什麼名字來著？」
汪翦趕緊想了想，回道：「叫春香，是不慎衝撞了宣王，被宣王當場賜死了……」
汪翦的聲音戛然而止。
戰晨望的臉色卻徹底沉了下來。
他突然冷笑起來：「看來，其中還另有隱情，汪翦，給朕細查！朕要知道，那個宮女到底是怎麼衝撞的宣王！」
汪翦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當即垂下頭快步退下，親自去細查這件事兒。
戰晨望坐在原處，久久不曾挪動。
他的目光漂浮在半空中，過了很久很久，空氣中才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窕窕，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
蘇窈窕尚且不知春香的事情已經引起了戰晨望的懷疑，倒是禁足的聖旨已經到了。
再次被禁足，蘇窈窕反而有種「早知如此」的放鬆感。
嚴嬤嬤也鬆了口氣，不住的拍著胸脯：「看來太后心底還是疼皇上和您的，雖然氣的很了，但是也沒有太過責罰。」
蘇窈窕微微一笑，讓嚴嬤嬤去約束好宮人，這段時間務必要謹小慎微，絕不能出頭當椽子。
宮內反而因為禁足了聖旨，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
宮裡頭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那一天蘇窈窕當著眾人的面和太后翻臉，哪怕事後皇上下了命令不許亂傳，可是私底下還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了。
宮妃們一邊震驚於蘇窈窕的膽大妄為，另一邊又不可抑制地竊喜起來，盼著這次宸妃可以摔個大跟頭。
然而等到懲罰真正下來之後，眾人再次傻眼了。
昭嬪滿臉的難以置信：「只是禁足！？」
「她堂而皇之忤逆太后，目無尊長，只是禁足！皇上難不成真被這狐狸精迷瘋了？」
和昭嬪有同樣想法的人一大把，深深地覺得匪夷所思，緊接著心中又生起了忌憚。
連太后在宸妃面前都討不了好，皇上對宸妃盛寵可見一斑。
因而，蘇窈窕這次雖然說禁足了，但是宮中上下對椒和宮反而越發尊敬和熱切，內務府每日送來的飲食都是精益求精，再好不過的。
唯一讓蘇窈窕在意的事，禁足以來，戰晨望從未來瞧過她。
不僅自己沒來，甚至也不曾派人來過，汪翦的面連漏都沒漏。
一開始，蘇窈窕和嚴嬤嬤還在安慰自己，畢竟這次是得罪了太后，皇上冷落她一段時日也正常。
然而等到進了臘月年關，宮裡頭漸漸瀰漫起年味兒，椒和宮卻依然被孤立其外。
皇上好似真的忘記了椒和宮。
蘇窈窕的心忍不住開始動搖了，她每每望著小床上吃飽喝足的女兒，心底總是泛起焦慮來。
可偏偏她禁足了！
就連嚴嬤嬤也不能踏出椒和宮半步，蘇窈窕只能無望焦慮地，日復一日的等待著。
有時候，就是蘇窈窕自己都會產生一種恍惚，思考戰晨望是不是要一輩子把自己遺忘在這華美宮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