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做人的時候低估自己,做鬼也是!


  教室公寓被封鎖。

  警察撬開703的牆壁,發現一具腐敗的女屍,屍體還穿著老式的紅色保暖內衣,赤腳。

  這其實是一間木柜子,柜子外面被人用水泥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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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是昏迷被封進去,窒息而死的,柜子上有一道道陳年血跡,都是死者的劃痕。

  屍檢的法醫都有些不忍。

  她看起來很普通,家庭條件一般,生活拮据,扔到人堆里都不太顯眼的孩子。

  付出非同常人的努力,考出大山,滿心期待地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但她年輕蓬勃的生命,卻被封到柜子里。

  消息爆出去之後,李木子的班級輔導員衝到警察局,迎面就給了任太太一巴掌。

  「劉老師,木子當初特別高興地跟我說,你給她找了個好工作,她特別感激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她心裡就像救世主一樣。」

  輔導員也是個年輕女孩,情緒很激動。

  「你為什麼殺她!為什麼!」

  「她那麼努力,她只是想賺點零花錢,她有什麼錯!」

  任太太戴著手銬,下巴高高昂起,和她女兒的面孔神態都很像。

  她面無表情,對輔導員的指控不屑一顧。

  「她感激我?你想多了,她不僅不感激,還想要得更多。」任太太別過臉,「我也不想殺她的,要怪就怪她太貪財。」

  輔導員冷笑:「她說你五百塊買她一張畫,貪財?貪你的五百塊?」

  「五百塊對你來說,可能出門打車的錢都不夠,是她半個月的生活費,她媽媽一個月的藥錢。」

  「這錢還不是畫了就有,必須是過你的眼,你覺得好,才能拿到錢。如果不過稿,就只能白畫。你一共拿了她多少畫,才給她幾次錢,你怎麼好意思腆著臉說她貪財!」

  任太太一言不發。

  警察都有些震驚。

  五百買的槍手畫作,拿去給自己女兒參賽,得到的獎金都不止五百。

  「我是看她條件不好,想資助她,才找她畫畫的,一幅圖給她五百不好嗎?」

  輔導員又想衝上去打人,被警察攔住了。

  任太太:「說我用她的作品去參賽,你們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造謠污衊。」

  李木子留在宿舍的東西早就被任太太處理掉,她的家人遠在外地,趕過來也要到明天早上。

  而且根據她姐姐說的,她在家從來沒畫過什麼東西,她的中學課本畢業後就賣廢品了,家裡只有她的一件破棉襖,連一張紙都沒有,更別提畫作了。

  輔導員看她篤定的樣子,恨得牙痒痒。

  江小水嗅著氣息,找到法醫屍檢的地方。

  傅冥淵擔心她,緊緊跟在後面。

  今天見到的魃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他現在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其他緯度存在的東西。

  冷光燈打在藍色鐵床上,法醫戴著手套在隔間準備工具。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耷拉著腿,坐在鐵床上。

  她穿著破舊的紅色保暖衣,光著腳丫。

  手在半空中寫寫畫畫,像是拿筆的姿勢。

  她縮在床尾,有點不好意思,肩膀傴僂著,四下環顧,想找件衣服穿。

  但她的手無法停下來。

  見江小水進來,她嚇得臉色發白,跳下床就想找地方躲,可這時候她才發現,她是靈體,根本碰不到實物。

  她想鑽回自己的身體,又有點害怕。

  她不敢看自己的樣子。

  「你,你是誰?你能看見我?」

  說話的時候,她的手依然在動,不受控制不停地畫。

  臨死前的執念太強,控制她的靈體。

  江小水:「你在網上發帖讓我救你?」

  女孩驚訝:「你是【江江】?」

  江小水尖尖的眉毛微微促起:「那是什麼?」

  「【帝江餓了】的簡稱呀,江江你真好看!他是誰?你男朋友嗎?」女孩看到她身後的傅冥淵,眼睛亮了亮,無論什麼年紀的女孩子,對帥哥總是沒有免疫力。

  「我老公哦。」江小水驕傲地抬起下巴。

  女孩靦腆一笑:「你老公好帥。」

  江小水喜滋滋的,原來伴侶被誇,也這麼開心。

  她打了個響指。

  「你可以去拿一張紙。」

  女孩不解,半信半疑走到桌邊,忽然驚訝地發現,她可以碰到實物了。

  她拿起一支筆,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畫起來。

  不大一會兒,一條裙子的下半截被畫了出來。

  她來來回回就只畫這一點,沒有上半截。

  木子有些苦惱:「我忘了上衣是什麼,想不起來。」

  她之前能穿透牆壁,但只能在宿舍附近活動,不能離得太遠,她發現自己可以用意念控制宿舍的電腦,就登錄了自己的帳號。

  變成靈體後,她能感覺到,哪些帳號上有靈氣。

  哪些帳號上有煞氣。

  靈氣越濃的,她就越想靠近。

  這個【帝江餓了】有一股濃郁的血煞氣,同時又有靈氣並存。

  她這才試著發了一封私信。

  她現在想不起來自己是為什麼死的,猶如一台畫畫機器。

  只記得自己很累了,想休息。

  她每天都在作畫,腦子裡好累好累,根本不敢有絲毫的喘息。

  記得劉老師答應過她,只要能拿大獎,就不跟導師說她做槍手接私活的事兒。以後的畫也可以給她漲到一千一張。

  她們全家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多。她爸媽在家種地,一年到手還不到八千。

  她如果一個月能過稿四五幅,就能讓父母休息休息,還能支援弟弟上學。

  而且導師已經警告過她很多次,讓她專心學業,不要把心思分到旁門左道上。

  如果讓導師知道她還在做槍手,還會影響她保研。

  同學們都說,她這個專業如果不能保研,出去之後找不到好工作。

  可她畫了好多,卻沒有一張能用的。

  為什麼不行?

  她自言自語:「劉老師說我出身太差,一輩子沒見過什麼好東西,前面幾次成功只是偶然,她帶我出國看展,看秀,還帶我參觀時尚園區,頂尖的服裝工廠。」

  「我很感激的,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服裝設計裡面有這麼多知識和門道。」

  「她把我關在宿舍里,讓我學習很多課程,畫很多版型,一直畫,直到畫出她滿意的為止。」

  「可是我要期末考試了呀,導師會找我的。」

  她表情黯然:「我記錯了,在法國看秀的時候,劉老師臨時改變行程去英國,那時候我已經錯過考試了。」

  「我會被退學的。」

  「我畢不了業了。」

  「可能以後都找不到工作……」

  她周身地蒙上厚厚的一層灰霧。

  江小水第一次見到這麼喪的厲鬼。

  紅衣,執念,蒙冤。

  少一條她都成不了厲鬼。

  而且是很美味的那種。

  她像縮在蝸牛殼裡的軟體動物,伸出觸角去試探安全邊界,沒有安全感,對世界有恐懼。

  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輕輕鬆鬆對她造成傷害。

  她一直在低估自己的能力,過高地高估了外界的危險,做人的時候是這樣,做鬼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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