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紙紮匠(2)
急救醫生推開她,立刻查看女孩的生命體徵。
滴,滴滴,滴——
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
「心跳停了,除顫儀!快!」
妹妹被推到一旁,緊張地看醫生搶救。
時間變得漫長,她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停止了,空氣變得粘稠,呼吸仿佛也停了,聲音消退。
眼前只剩下病床上的姐姐,姐姐臉色青灰,猶如殘破的娃娃一樣,了無生機。
「瞳孔散了,腎上腺素。」
「氧氣加壓。」
妹妹望著病床,身側似乎有一股涼風吹過去,仿佛有東西貼在她的身側,正徐徐地向她脖頸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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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魘住了一樣,眼前的光線都變得恍惚。
視線前好像出現了黑斑,那塊黑斑逐漸變成一隻黑色大鳥的樣子,從她姐姐的軀體裡飄出來,飄到她的耳邊。
隨著電擊一次次加重。
又一團光影從姐姐的體內掙了出來,仿佛有一雙幽蘭色的大手,拉住黑鳥的翅膀。
黑鳥被拉回到病床前,鑽進她姐姐的胸口。
滴滴!
心電圖忽然想起滴滴聲,提示患者恢復心跳,妹妹憋著的一口氣驟然吐出去,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大腦開始恢復供氧,視野恢復。
面前的救護車逼仄的空間內,光亮得刺眼,眼前的一切恢復實感。
她姐姐的臉色逐漸褪去青灰,嘴唇有了些許血色。
醫生道:「數值恢復得很快,不能大意,得儘快送去ICU觀察。」
可下一刻,病床上的女孩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一圈,最終視線落在妹妹身上,她提起嘴角,笑容有些詭異。
「優優乖,你怎麼在這裡,姐姐呢?」
優優……
爺爺過世後,已經很久沒人叫過她優優。
姐姐高興的時候叫她小優,不高興的時候連名帶姓一起叫她潘宜優。
她驚駭地看著姐姐的表情,眉毛微挑,眼睛微微眯起來,似乎想努力看清她的樣子,看起來很……慈祥……
仿佛復刻了爺爺的表情。
潘宜優驚悚的怔在原地。
姐姐還在呼喚:「優優,過來呀!」
醫生攔在她們之間:「姑娘快躺下,你的身體還沒脫離危險,不要坐起來,不要有情緒波動,沒別說話。」
女孩似乎不理解,表情愈發著急:「優優你躲什麼!」
說著,她不顧阻攔竟然要下床。
潘宜優嚇得不知所措。
就在這個時候,姐姐忽然又坐了回去。
她忽然低下頭,靜默不語。
片刻後,她抬起頭,似乎重新審視了眼前的情況,看到自己身上的管子,還有縮在角落一臉驚恐的妹妹,笑道:「嚇到你了,你沒事就好,姐姐這回可能遇到點麻煩,得好好休息。」
說著,她虛弱地躺回床上。
片刻間,她的身體內部仿佛切換了兩套作業系統。
潘宜優想起來剛才那片黑色的鳥,還有那隻幽蘭色的大手。
她的腦中有些暈眩。
在剛才姐姐坐起來的時候,她好像失去了和姐姐的通感。雖然不明顯,但隱隱就是種斷裂感。
這會兒通感再次回歸,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姐妹兩人的心跳趨於同步。
聽到姐姐的心跳聲,她慌亂的情緒逐漸安穩下來。
「姐,剛剛怎麼了?你嚇死我了!」她拉著姐姐的褲腳,醫生在前面擋著,她擠不過去。
潘宜姝睜著眼看向車頂,乾笑:「太累了吧,可能有點恍惚,小優你都不知道,昨天到今天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差點死了。」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這不就獲救了嘛!」
「嗯,多虧小優救我,咱們都不死。」
她問醫生:「醫生姐姐,我好了,我現在能回家嗎?我不想住院。」
醫生只當她是說胡話:「你安心休息,等各項檢查通過後,會通知家人給你辦出院。」
「不用那麼麻煩,我只有一個妹妹,沒什麼家人。」
她剛剛心臟驟停,醫生不可能放她走,只以為她是被救護車上緊張的氣氛嚇到了,溫柔安撫她:「乖聽話,你剛剛心臟停跳,咱們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大腦有沒有損傷,心臟有沒有器質性病變。」
「等檢查結果出來,有病咱們就早點治療,沒事也更安心啊,你說對不對?」
「你看妹妹這麼關心你,你忍心讓她跟你擔驚受怕嗎?」
潘宜舒嘆氣:「好叭。」
她叫住妹妹:「你見我手機了嗎?」
醫生把椅子上的手機交給她:「解鎖一下給妹妹,讓她給你聯繫家人或者朋友。」
潘宜舒打開加密系統,彈出來一條信息:「任務失敗,燼衛會去找你,好自為之。」
她瞳孔一縮,瞬間滑動對話框,將會話刪除。
潘宜優敏銳地察覺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姐,怎麼了?」
「沒事。」
不可能沒事,她的心跳快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停擺。
潘宜優一顆心也跟著吊了起來。
她姐姐在恐懼。
滅頂的恐懼。
她在怕什麼?
難道剛才真的有意識在她身體裡?
救護車順利開到醫院,姐姐被順利送往ICU病房。潘宜優去辦住院手續,正排隊的時候,後背被人扯了一下。
她扭過頭,潘宜舒朝她笑得牙不見眼:「快跑。」
在她們身後,一道瘦高身影疾追出去。
姐妹兩個跌跌撞撞跑出醫院,一口氣跑出去兩個街口,潘宜舒的速度才慢下來,靠在路邊等妹妹:「小優,你信不信我?」
「信,可是……」
潘宜優的話還未出口,一道寒光突然從天而降。
下一刻,一柄匕首扎破姐姐的天靈蓋,血順著她的額角流下來,她瞳孔渙散,忽然倒進妹妹懷裡。
「姐!潘宜舒!你不要死,你醒醒啊!」她胸口滯澀,仿佛被潮濕的爛泥糊滿了,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心臟仿佛有千斤重,忽然就跳不動了。
頭頂傳來一股撕裂的劇痛。
接著,整個胸膛好像忽然就空了一半,血流洶湧地往外淌。
「來人啊,救命!救救她!」
她聲嘶力竭地呼救,可實際上嗓子像被淤堵一樣,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
一道瘦高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陰影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