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廢的彈弓
飯菜很簡單。
貼餅子，大窩頭，鹹菜疙瘩，這本來就是北102農場的老三樣，不過吳老頭是真的豪橫，把自己私藏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
炸花生米，尖椒干豆腐，刺老芽炒雞蛋，除了沒有大葷之外，則已經算是在農場吃過的頂配了。
兩口酒下肚，一身的熱汗發出來，這一路顛簸帶來的酸痛就輕多了。
王東和吳紅秋都默契地沒說什麼，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天黑了，睡覺。
天亮了，起床。
王東在床下舒展著四肢，不得不感慨，還得是這邊舒坦。
吳紅秋沒有再堅持讓他多拿什麼東西，直接掏出來一個布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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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堅持要自力更生，那能買到的東西，我就不給你了，但是這幾樣都是你買不到的東西，一定要收下，就當……就當我借給你的吧！」
這布兜子裡面，除了昨晚的剩菜，四個大餅子一個大窩頭，一個吳老頭自製的彈弓子，還有一小沓子糧票油票，以及一個沒封口的信封。
王東剛想把糧票啥的拿出來，就被吳紅秋摁住了：
「知道你小子有骨氣，別以為我白送你的，這是借你的，你得還！額……就拿老虎皮還我吧，啥時候你真打到老虎了，把虎皮給我留著，我要做個坎肩！」
吳紅秋這話當然是瞎說，他只是不想看著王東受凍挨餓罷了。
這個老頭，吃了一輩子的苦，所以總想著後生們能少吃點苦，多享點福，王東在北102農場，就受了他不少照顧，沒想到現在依舊……
王東低頭擦了擦眼角：
「行，那信封……」
「那可得拿好了！千萬別掉了，這是你的身份證明，打今兒起你就是我們北102農場二隊的隊長，也是農場的採購員，當然了，這是假的，你犯了事，人家來查我是不認的，肯定是你小子偷拿我們農場的印章，模仿我的筆跡自己搞的！」
聽到這，王東噗嗤笑了。
還真別說，也就吳老頭這種人能幹出這事來！
「好，那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吳老頭，我打到老虎皮，就回來看你！」
「你可長點心吧，別把自己餵老虎肚子就行啊！走吧走吧！」
看著吳紅秋已經開始有些佝僂的背影，王東暗暗下定了決心。
憑啥好人沒好報？照顧了這麼多知青的吳老頭，難道就真得孤零零待在這？這不對！
等他賺到錢，他第一時間就想辦法把吳老頭接走，前一世他只是不咸不淡的說了幾句謝謝，這一世，他得讓老頭跟著他一起享享福。
坐牛車上了車站，又轉車到了嫩江縣城，王東的第一站就是供銷社。
他眼下多少錢自己清楚，想要大買特買是不行的，只能有計劃地來。
吃飯的鍋碗必須買，馬燈煤油必須買，斧頭菜刀必須買，鋤頭十字鎬必須買，鐵鋸……
算到最後，王東也是悲哀地發現，好像錢真有點不夠。
算了，先買點最要緊的吧！
割皮刀鐵杴斧頭鐵鍋，這些都是必須買的，至於剩下的，以後再說吧！
東西買好了，王東又找了一趟順路的牛車，上一次遇到熱心腸了，免費，這次卻花了他五分錢。
牛車晃晃悠悠上路了，駕車的老嬸子一路上唱著沒名字的小曲兒，王東坐在後面抱著幾個包裹迷迷糊糊地斜靠著草垛子。
一直到了三個小時之後……
「小王啊，到了，往前走幾步就是二道灣了，嬸兒先走了。」
牛車緩緩而去，王東看著不遠處的二道灣，並沒有直接沿著口子進去，而是順著一旁山上的小路上了山。
他眼下終究是個外人，貿然進村帶來的只會是無休無止的盤問和匯報，王東採購員的身份是假的，他可不想因為這進局子。
沿著蜿蜒的小路，朝著林間前行，大約走了二里地，王東才停下腳步。
這裡是一處背風的山坳，一條小溪從山頂而來，正好經過谷底，也在谷底沖刷出一片平地。
三五隻傻狍子正在不遠處的水泡子上喝水，看到王東，它們停下喝水之後卻也沒有急著跑開，而是就站在那歪著腦袋看著他。
王東把大大小小的東西都扔下，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柔軟的草地簡直就像是一床棉被，晌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不說，一時間還讓他有一些困了。
「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啊……」
這當然是好地方。
這個山谷地是王東早就想好的地方，這裡東邊和北面都是山林，西邊二里多地就是二道灣屯子，整個山谷的就是衝著南方的。
這樣一來，最為酷烈的東北風是吹不到山坳裡面的，只要王東把窩棚安置在山谷的靠近西邊的地方，面朝東南，這樣西北風也吹不到了。
冬天肯定是能安安穩穩過去的。
這裡基本上沒啥人來，小溪從山上划過，在這裡沖積出一大片肥沃的黑土地，最起碼也得有小半畝地能用。
當然了，王東第一個小窩肯定是用不了那麼多的。
在整個山谷的裡面，挑個靠西邊，地勢高，而且還比較平坦，土壤也比較結實的地方，王東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他在地上插下一根木棍，得意地看向四周：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咱家地方了，以後，這裡就叫山寨村，咱也就是村裡的東叔了！」
說實話，現在的感覺，簡直就是給王東一個娘們，他就能創造一個民族出來！
只可惜，他還不能睏覺。
眼下是初夏，山上夜裡陰冷不說，還有不少的野獸來往，沒個安身的地方，他是打死也不敢睡在野地里的。
最起碼，他需要有個能安身的窩棚，有個能生火的灶台，還得弄點吃喝，尖椒干豆腐路上吃完了，大餅子也只剩一個，大醬倒是還有不少，但光吃這玩意齁得慌啊……
王東嘆了口氣，爬了起來，拿起斧頭和彈弓子就準備進林子，可是還沒走兩步，他就愣在了原地。
看著直接斷成兩截的彈弓把，王東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