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搬家
香玉一邊喊著，一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王東見狀，趕緊跟了上去，生怕她在這混亂的山林中出什麼意外。
「香玉，慢點！小心腳下！」
王東一邊追一邊喊道，心裡有些無奈。他知道香玉心急如焚，但眼下這山林里到處都是泥石流留下的痕跡，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倒受傷。
香玉卻顧不上那麼多，她只想儘快找到自己的父親。
剛才聽到趙洪生那撕心裂肺的喊聲，她的心都揪了起來，要不是趙洪生叫得實在是太丟人了，她肯定早就答應一聲了！
大東北的閨女，向來是爹的心頭肉，趙洪生更是如此，但平日裡，香玉是根本察覺不到的，因為這片黑土地上的老男人們，吃慣了苦，受慣了罪，早就變成了皮糙肉厚的鐵漢，不敢把心中的感情表露出來。
但……在這生死關頭，香玉還是真正意識到父親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
「爹！爹！我在這兒！」
看著不遠處一個土丘上，趙洪生半身的泥濘，佝僂著老腰，卻依舊拿著那個半人高的大破鑼敲個不停，香玉一邊跑一邊喊，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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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可問題是，那破鑼雖然破，但是聲音一點都不小，尤其是拿著它的趙洪生，此刻的趙洪生根本就什麼都聽不到。
他只是知道自己的閨女跑丟了，他只是知道現在這種情況外面很危險，他得趕緊找到自己的閨女！
趙洪生越是著急，手中的棒槌就敲得越快，聲音也就越大，他就越聽不見香玉的動靜。
而此刻他眼中也是被剛才的泥石流濺到了，滿是淚水，都糊住了眼睛，雖然能夠，模模糊糊的看到有東西在動，但根本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閨女。
王東跟在後面，心裡也有些著急。
他知道趙洪生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剛才那場地震和泥石流來得太突然，他老人家很有可能就傷到了身上，而且現在還並不徹底安全，香玉這麼不管不顧的跑，很有可能也受傷！
可是他也沒辦法，只能追上去！
兩人一路跑下山坡，終於來到了趙洪生的面前。
老人家正拄著一根木棍，滿臉焦急地四處張望，嘴裡還在不停地喊著香玉的名字。
「爹！」香玉看到趙洪生，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衝過去一把抱住父親，聲音哽咽，「爹，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直到香玉跑到了趙洪生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趙洪生才停下手裡的破鑼，他這也才終於清楚，這是閨女來了。
看到女兒平安無事，趙洪生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拍了拍香玉的後背，聲音有些顫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這丫頭，怎麼一下就跑沒影了？爹還以為你……」
香玉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父親，臉上帶著一絲愧疚：
「爹，對不起，我剛才太著急了，一地震就跑去找王東了，沒顧上你……」
趙洪生聽到這話，臉色一沉，轉頭瞪了一眼跟在後面的王東，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哼，我就知道是這小子！你這丫頭，有了漢子就忘了爹，真是白養你了！」
王東被趙洪生瞪得有些尷尬，趕緊上前解釋道：
「老叔，您別生氣，香玉也是擔心我，這才……」
趙洪生擺了擺手，打斷了王東的話：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你們年輕人啊，就是不懂事！這地震來了，得先顧著自己，不能因為感情沒了理智！」
看到趙洪生這麼一本正經的生氣，王東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老頭還有臉說他們兩個呢，剛才趙洪生不也是根本不管餘震未消就在那裡拿著破鑼，找他們兩個嗎？
香玉見父親還在生氣，趕緊撒嬌道：
「爹，您別生氣了，我這不是沒事嘛！再說了，王東也不是外人，他可是咱們家的……」
「打住！」趙洪生瞪了香玉一眼，語氣嚴厲，「你這丫頭，還沒嫁人呢，就這麼護著他，真是女大不中留！」
香玉被父親說得臉一紅，低下頭不敢再說話。王東站在一旁，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啦好啦，先走先走，這邊不安全……」
終於，二嬸來了。
她很明顯是追著趙洪生來的，小苗就跟在她屁股後面，她一把扯住趙洪生：
「走走走，快點，這邊不安全，今晚就先在外面過夜吧，找個高點的，安穩點的地方過夜，咱們幾個輪流守夜，不然晚上再出點啥事，把咱們幾個活埋了也沒人知道！」
雖然二嬸這話不咋好聽，但說的確實是真理。
幾人都是匆忙之間逃出來的，身上也沒有帶多少東西，不過好在，地震和山崩也讓不少野獸都跑了出來，狍子兔子更是滿地跑，吃的倒是不缺。
王東一路都沒有扔下槍和刀，這時候自然是他負責伙食。
趙洪生跟二嬸點了一把篝火，老頭把自己鐵質的小酒壺拿了出來，當水壺燒了幾壺水，給幾人解解渴。
等王東打了幾隻兔子回來的時候，他們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回到篝火旁邊，王東也終於徹底的輕鬆了下來。
地震應該是停了，山崩也止住了，沒有啥大危險了。
現在他跑了一天，滿身的汗水早就已經把衣服給浸透了，貼在身上臭烘烘的，香玉根本不嫌棄，直接讓他把衣服脫下來，她跟二嬸帶著幾人的衣服先去河邊涮涮。
趙洪生拿著王東的獵刀扒兔子皮，王東則坐在火堆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烤著兔子。
可是，第一隻兔子的香氣還沒出來呢，王東就扛不住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
今天這一天幾乎已經把他的精力徹底的榨乾了，現在的他純粹是靠著一股精氣神在這裡硬撐著，但即便是如此，到了現在他也是有點熬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
啪。
王東給了自己一巴掌，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可是沒啥用。
一旁的趙洪生看了一眼王東這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拿著血淋淋的兔子，坐在了王東的身邊，低聲說道：
「行啦，你今天表現得不錯，我也知道你肯定累得不像樣了，趕緊睡吧，前半夜我來撐著，後半夜你來撐著，睡吧睡吧。」
趙洪生雖然嘴上不饒人，可是卻也心疼王東這麼一個老實本分的後生。
有趙洪生這句話，王東也就放心了，他最怕的就是在這荒郊野外，晚上發生點啥事兒，他睡不醒，那就完了。
既然趙洪生看著精神還不錯，那就讓他撐一會吧。
拿了幾根柴火墊在屁股底下，王東往地上一躺。
這幾根柴火不是為了當墊子，而是為了讓他不要睡得太舒服，這樣有點風吹草動，他也能夠醒過來。
然而，王東最終還是高估自己了。
他這一覺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
翌日。
天都已經大亮了，王東才睜開了眼睛，他搖晃了一下，有些發脹的腦袋，揉了揉眼睛。
不遠處，香玉跟小苗抱在一起睡著了，趙洪生斜靠著一棵被泥石流衝下來的老樺樹，而二嬸就躺在他的腿上。
王東的面前，則是一個已經只剩下灰燼的篝火堆，灰燼旁邊還有不少骨頭，而就在他的腦袋旁邊則是兩隻已經涼透了的烤兔子。
看到這兩隻烤兔子，王東不由得鼻子一酸。
他們一共五個人，昨晚他也打了五隻兔子，可是現在，他們竟然給他剩下了兩隻，這說明昨晚有人肯定沒吃飽。
不用想，必然是趙洪生和二嬸啊……
王東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杆子，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拿起馬步槍又出去了。
這一次，他多打了幾隻兔子。
等王東回到篝火旁的時候，他才發現幾人都醒了，只是，幾個人似乎狀態都不太對。
王東數了數，也沒缺誰啊，這咋都一個個垂頭喪氣的？
他看向香玉：
「咋了？這是咋回事啊？出啥事了？」
香玉抬頭看了他一眼，隨手一指二道灣村子的方向。
順著這方向看過去，王東的臉色也是一黑。
靠。
怪不得他們臉色這麼難看，原來是房子沒了。
趙家的房子和二嬸的房子靠在一起，地勢低，加上年久失修，泥石流一來直接就給沖了個稀巴爛。
當然了，村子裡其他人的房子也沒落啥好，也就只有地勢高點的那幾個，沒有倒塌，但也是被泥石流帶來的雜物給塞滿了。
趙洪生嘆了口氣：
「媽的，一輩子辛辛苦苦，不就是為了這個房子這個家嗎？現在好了，房子沒了，只剩下家了。」
二嬸揉了揉眼眶，寬慰道：
「沒事沒事，人還在就好，家還在就好，昨天這麼大的天災，咱們幾個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就不要再去奢求更多東西了！」
話雖如此，可是住了這麼多年的房子就這麼沒了，誰能受得了？二嬸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王東扶著槍，看了一眼二道灣屯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附近的山頭，他咳嗽一聲：
「那要不，正好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