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他人菩薩，我之死仇
夏天回望著紅霜，絲毫沒有迴避她的眼神。
良久之後，紅霜那猩紅的雙眸漸漸的平淡了下來，身上條條青色的青筋也在漸漸的消散。
她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那種楚楚可憐，更多的是淡漠與冰冷，似乎這才是她本來的顏色。
「要殺便殺，沒什麼可說的。」
紅霜聲音很是平淡清冷：「我來這裡，就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結果的準備。」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麼做。我不後悔。」
然而夏天很是認真的看著她，輕聲道：「但我不能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我需要知道原因，我需要判斷應該怎麼處置。而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胡亂敷衍。做完了自己心裡有疙瘩，這輩子念頭都打不通達，那太難受。」
說到這裡夏天頓了頓：「要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勉強，誰愛抓你就抓去，我不攔著。但你也別殺人、別殺陰差，畢竟你要是繼續殺下去，我不好交代。」
看著夏天就這麼坦坦蕩蕩的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紅霜不由得眼底里升起一絲的疑惑。
www.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於這個男人多了一絲的好奇，他不是那種假善心也不是那種裝同情，他只是想知道真相然後做出自己的判斷。
實實在在的、誠誠懇懇的，認認真真的告訴她自己的想法，這種坦蕩倒是她生出了一絲的好奇。
這……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那不如我住在這裡吧，你也能看住我。」
紅霜眼珠子一轉，突然道：「免得死了個人、沒了個陰差，又得抓到我的頭上。」
「這個，我做不了主啊！這不是我房子。」
夏天這是實話，莊園是白霜月的不是他夏天的。
紅霜卻笑眯眯的道：「沒事兒，狐狸姐姐我也認識的，塗山氏家大業大，養活我一個孤魂野鬼一點兒也不犯難。」
「那回頭你自己跟她說唄！她現在在公司。」
夏天聳了聳肩，道：「她要是同意，我也沒啥意見。」
紅霜笑嘻嘻的走到了沈清瑤身邊，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她，輕聲道：「清瑤姐姐不會趕我出去吧？！」
「這也不是我的宅子，我哪裡能做主。」
沈清瑤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她的腦袋，嘆氣道：「你啊～你啊……」
紅霜挽著沈清瑤，又看向了沈清歡恢復了那股子綠茶勁兒：「清歡姐姐不會趕我走吧？！」
但沈清歡卻沒有搭話，而是稍有興致的走到了紅霜面前，圍著莫名其妙的紅霜繞了幾圈。
直至看的紅霜挽著沈清瑤的手都有些發緊了，這才莫名的點了點頭：「還不錯！做個婢女也是可以的。」
「什……什麼婢女？！」
紅霜一臉懵逼，倒是沈清瑤頗有些無奈的點了點妹妹的額頭，道：「清歡，不要胡鬧。」
「我可沒胡鬧，她反正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沈清歡傲嬌的哼了一聲，回到夏天身邊殷勤的開始給他泡茶。
也是這個時候，夏天體內那道符文「嗡嗡嗡～」的漂浮了起來。
夏天愣愣的看著這道自己漂浮起來的符文，因為這是第一次符文沒有得到他的呼喚，就自己漂浮出來了。
紅霜的眼眸在符文飄起的一瞬間陰冷了下來，她默默地鬆開了挽著沈清瑤的手臂，此時她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再次默默地凸顯出來。
此時漂浮起來的符文，響起了一道略帶著威嚴的男聲。
「老弟，你就找到紅霜了？！」
夏天完全沒有注意到紅霜，但這聲音一聽就是秦廣王的，聽到是自己老哥的聲音，他倒是也鬆弛了下來。
「嗯，她自己找上來的。」
夏天直接承認了這點，符文那頭有些詫異：「自己找上來的？！」
「是啊！她說打又打不過，逃也逃不掉。不如主動上門好了。」
符文那頭傳來了爽朗的笑聲：「那她還真是夠識時務的，老弟什麼時候把她押來陰司？！」
當秦廣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紅霜的雙眸已經漸漸的充進了血色，青色的血管開始從雙臂布滿全身。
然而沈清瑤和沈清歡卻沒有動作，她們只是繼續保持看著夏天。
「不了。」
夏天的這句「不了」剛出口，紅霜就愣住了。
「哦？！為什麼？！」
符文那頭的秦廣王有些詫異，夏天則是一臉無所謂的道：「清瑤姐姐給我說了一下，她殺的陰差是與她有仇的。」
「或許他們對其他人來說是好人，是活人無數的好人。但對於紅霜來說，卻是虐殺她家滿門的死仇。是她不得不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元兇。」
夏天說著，頓了頓道：「清瑤姐姐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一個活人無數的好人，做了一件大奸大惡的事情，那麼他還是個好人嗎。」
「我剛才在想這句話，想了很久很久。」
面對著符文，夏天很誠懇的道：「我覺著，這或許要分立場來說。」
「對於被他所救的人他自然是好人、功德無量，但對於那些被他所害得人來說，他就是奸邪之徒！不僅要挫骨揚灰，還得讓他們魂飛魄散！」
符文那頭的秦廣王並沒有說話，倒是夏天開始滔滔不絕：「我沒資格評判他們的對錯，但虐殺了別人一家後還能逍遙自在，換我在紅霜的位置上，我也接受不了。」
「他救旁人的好處我沒有分到一星半點，那憑什麼我要為他救下的旁人，去原諒虐殺我一家的仇人？！我沒有責任替旁人還他的救命之恩。」
「同樣的，旁人也沒有資格和權利來對我的復仇指手畫腳，畢竟死的不是他們的親人，被害的也不是他們。他們又憑什麼要我原諒，我又憑什麼必須原諒。」
一番話痛痛快快的說完，秦廣王那邊倒是沒了聲音。
此時的紅霜眼瞳中血色盡退，看著夏天的眼神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是真的很不一樣呢！
難怪沈清瑤姐妹能夠如此看重他，難怪塗山青丘兩家的狐狸也跟著他。
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子。
「她終究是殺了陰差，哪怕她殺的那些凡人都是罪有應得，但這也不是她動用玄術殺人的理由。」
符文那頭傳來了秦廣王沉悶而肅穆的聲音：「一碼歸一碼，既然她做下來錯事，就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否則的話，陰律何在！」
夏天聞言沒有反駁，而是洒然的道：「的確，做錯了就得負責，我也沒說不負責。」
「就在剛才我還在想，她要怎麼負責。到了陰司，下地獄裡承受酷刑，最後灰飛煙滅？！」
看著面前漂浮的符文，夏天輕聲道：「我不接受，也覺著無法接受。」
「那你有什麼建議？！」
秦廣王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而是對著夏天幽幽的問道。
夏天倒是也不客氣：「既然那些殺人兇手都能以功德抵罪，那為什麼她不能？！」
「因為她沒有成為陰差的資格，還殺過不少陰差！那幾人即便是曾在凡間犯下重罪，但已經用命來抵償了。」
秦廣王的話卻讓夏天搖頭：「不不不……他們的命不是自己給的，是紅霜把自己變成不人不鬼，自己討還回來的！」
「憑什麼她一個小姑娘得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把自己變得不人不鬼才能討回公道？！這樣的討回公道，叫公道麼？！」
一句話，讓秦廣王那邊直接陷入了沉默。
「在我看來，他們魂飛魄散最終消弭在天地間，才是真正的公道！但這個公道，也是紅霜自己討回來的！不是他們償還的，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償還，甚至他們大概都不曾後悔過自己的作為，他們甚至死後還有功德傍身，下輩子再投去一個富貴人家，享受著燦爛的一生。」
「可紅霜呢？！她把自己變得不人不鬼的，就這麼悽慘的活著，然後就這麼輕飄飄的、自己討還的公道，還得看著仇人死後能當陰差，下輩子繼續富貴人生……」
「您覺著，這是公道麼？！或者說，這能叫公道麼？！」
夏天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道：「如果這是公道，那就是狗屎一樣的公道！」
「需要自己把自己變得不人不鬼才能得到的公道，那不叫公道，那叫討帳！那是他們欠她的，那是他們活該！」
秦廣王依舊沉默著，若不是符文依舊飄動在夏天的面前，他甚至都以為秦廣王已經走了。
良久之後，秦廣王的聲音才幽幽的傳來：「那你覺著應該怎麼辦。」
「她不是陰差但我是。」
夏天輕聲道：「她需要多少功德，我這邊背上就是了。」
他的這話一出，沈家姐妹頓時急了！
她們沒有想到，夏天居然會提出這樣的一個方案，要知道紅霜陰差都殺了三十餘人，手上的人命更是有四千餘。
要扛下這麼大的一筆因果，那需要付出的功德則是海量計的！
「老弟，你最好想清楚了！這件事情，可不是能說笑的。」
符文那頭的秦廣王聲音有些驚詫：「你得知道，她現在的情況算得上罪孽深重！」
「這不是做那麼幾件事情，就能夠抵償的。而且她是攝青鬼，從某些程度上來說她的怨氣極重！隨時可能脫離控制，瘋起來的話哪怕是屠城，都不過是抬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