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眼神


  張晗渾身緊繃,崩潰道:「李文康他也說過這些話!他說他是救我的人!可結果他強暴了我!嗚嗚嗚……沒有人救我……沒有人……」

  卓宇行咬了咬牙,抓著張晗的手,放到自己腹上。

  他按著她的手,讓她的指腹碰觸腹部猙獰的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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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晗本能地抗拒、掙扎、尖叫。

  白潔立刻阻止:「立刻停止。」

  卓宇行卻不聽她的,紅著眼眶望著張晗:「那天,你穿一身淺藍和深藍相間的校服,淺藍色的翻領T恤衫,深藍色的長褲,白色帆布鞋,粉紅色的運動書包……郝星宇欺負你的時候,你喊著『救命!我不認識他!救命!救命!我不認識他!』……」

  他的話,仿佛一把利刃,劈開了裹住張晗的黑暗的世界,帶進來一些光。

  張晗睜眼,怔怔地望著他。

  「寧稚、白醫生、我、你的領導和同事、陳警官……所有人都在救你,都在愛著你,你還沒有成為一名員額檢察官,還沒有推動司法的改革,還有那麼多壞人在等著你起訴他們……」

  話到最後,卓宇行已是雙目通紅。

  因為他知道,經過這件事,張晗或許很難……再繼續擔任檢察官了。

  一個好好的女孩子就這麼被毀了。

  他哽著嗓子懺悔道:「如果那天中午,我能送你上去、能進屋去坐坐,或許就不會發生那些事……」

  張晗抽出還放在他腹部的手,求助地看向白潔。

  白潔秒懂,對卓宇行說:「小伙子,你先出去等。」

  卓宇行點點頭,站起身,對張晗說:「我在外面等你。」

  張晗沒什麼反應。

  卓宇行出了治療室,寧稚迎上來,問:「怎麼樣?」

  他搖了搖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合十抵著鼻尖。

  寧稚急道:「你跟晗晗說了?她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

  寧稚急道:「這可怎麼辦才好。」

  繼續等待,又過了一小時,白潔才扶著渾身軟綿綿的張晗出來。

  卓宇行立刻上前背她。

  白潔說:「先去抽血,然後做腦部磁共振。」

  眾人又帶著張晗趕去抽血窗口,抽了幾管血,又去做磁共振。

  所有檢查都做完了,張晗在病房休息。

  白潔過來看了眼,朝寧稚招了招手。

  寧稚隨她去辦公室。

  她交給寧稚一個錄音筆,說:「問出來了,你聽聽。」

  寧稚接過:「是?」

  白潔低聲:「她被侵害的過程。她不想讓那小伙子聽,你自己注意著點兒。」

  寧稚點頭:「好好,我會注意的。」

  她回病房,卻不敢立刻去聽錄音,等照顧完張晗吃晚餐,又幫她擦身、沖洗傷口,照顧她睡下,這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靜靜聽起錄音。

  柔和的純音樂背景音中,白潔聲音輕柔:「張晗,我是白醫生,你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環境,我知道你內心很痛苦,你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包括你的感受,我們一起尋找減輕痛苦的辦法。」

  片刻的沉默過後,張晗開口:「那天是周六,我和寧稚去醫院探望蕭讓,寧稚留在醫院陪蕭讓,我中午就回家了。」

  白潔:「然後呢?」

  錄音中,張晗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白潔安撫她片刻,她才又繼續往下說。

  「李文康在家裡,突然跟我說——他就是當年救我的人。他給我看他肚子上的刀疤,還準確地說出我出事那天的時間、經過。」

  白潔:「李文康是什麼人?」

  張晗:「他是我舍友的男朋友。」

  白潔:「好。你繼續,別急,慢慢說。」

  張晗:「但我知道這不可能,因為李文康他有案底,他曾經坐過七八年牢。他和我舍友在一起快兩年了,前後時間加起來,我出事那會兒,他不是在坐牢,就是快坐牢了。」

  白潔:「然後呢?」

  張晗:「我記得當初寧稚和我說過他有案底的時候,我問過他是什麼罪名,寧稚說犯罪檔案被封存了——他大概率是少年犯。再加上他清楚我出事時的一切過程……這些都讓我懷疑他不是救我的人,而是和加害者有關的人……我起先懷疑他是郝星宇派來報復我的人!」

  白潔:「你放鬆,慢慢說,不急。」

  張晗:「我與他對峙,我說——你有案底!在國內坐了七八年牢!救我的人這些年都在國外!怎麼可能是你?」

  白潔:「李文康有什麼反應?」

  張晗:「他沒說什麼,但臉色很難看,默默地回房了。」

  白潔:「然後呢?他是怎麼把你帶出去的?」

  張晗開始痛哭,耳麥里迴蕩著她絕望的哭聲。

  寧稚心痛,側過臉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張晗,心揪成一團。

  她暫停錄音,起身倒水喝,平復情緒半晌,才又繼續聽錄音。

  張晗還在哭,白潔耐心安撫她,她才繼續往下說。

  「我不知道他怎麼把我帶出去的,那段記憶,我好像缺失了……我醒來,他正在強姦我……我掙扎,他用手狠狠按著我的肩胛骨,我動彈不得……」張晗痛哭,錄音沒有中斷,記錄著她的哭聲和情緒失控。

  白潔安撫她,鼓勵她。

  「他趴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郝星宇……他倆的眼神實在是太像了……」張晗邊哭邊說,「我求他放了我,他說他不會再放開我……」

  白潔:「他侵犯了你幾次?」

  張晗哭道:「我不知道,我數不清了……很痛很痛……我想跑,可所有門窗都上了鎖……」

  錄音里,她還在哭,白潔耐心安撫她。

  寧稚不忍心地聽下去,淚流滿面地把錄音關了。

  她木然地拿出電腦,拷貝了一份錄音存到電腦里,然後又往陳鈞的郵箱發去一份。

  做完這一切,寧稚合上電腦,走出病房,後背抵著走廊牆壁,仰著頭,竭力地深呼吸著。

  「張晗睡了麼?」

  卓宇行不知從什麼地方走過來,寧稚回身,站直身子:「睡了。我出來透口氣。」

  卓宇行點點頭,開門進病房,很快又出來。

  他站在寧稚身旁,與寧稚一樣貼牆而站:「我聽實習生說,白醫生給張晗錄了音。錄音你拿到了麼?張晗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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