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失去的六年(3)


  蕭讓試探:「你帶著孩子捲款跑路的事情,整個圈子都知道了,還有什麼能讓趙律師成為笑柄?」

  李丹笑了下:「我說我有辦法讓他拿不到撫養權,你一定要相信。」

  蕭讓慢條斯理道:「你有辦法讓趙律師拿不到撫養權,並因此成為笑話……所以,問題在孩子身上?」

  李丹眼底閃過慌亂:「這跟孩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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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什麼有關?」

  「一旦上庭,他當初怎麼勾搭上我,怎麼算計林淑婉,我全都會講出來!你就看看趙鑫磊會不會撕了他!」

  蕭讓笑:「我可以申請非公開審理,鑫磊不會知道。」

  李丹一噎:「老趙這婚是非離不可?」

  「是的。」

  李丹咬了咬牙,站起身:「行!那我就讓他如願!」

  她轉身要走。

  「李丹。」

  李丹頓步,但沒轉過身。

  「趙律師曾經為了你拋棄髮妻和女兒,對你也算不錯,即便你捲走所有財產,令他一度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他也不曾為難你,只是想分割一半財產和一對雙胞胎的撫養權。這些要求並不過分。」

  李丹深吸一氣,絕望道:「雙胞胎兒子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憑什麼給他!」

  「你曾經也是律師,你應當清楚,三個兒子,趙律師若想爭取,雙胞胎的撫養權一定能拿到手,你又何必浪費那時間走訴訟呢?」

  李丹轉身,赤紅著眼睛吼道:「我生雙胞胎的時候,難產生不出來,疼得想死,他不讓我用無痛!說麻藥對孩子不好!我丟了半條命才把雙胞胎生下來!我不會把兒子的撫養權給他的!一個都不會!你讓他死了這條心吧!」

  吼完,提著包離開了會議室。

  蕭讓冷冷收回視線。

  他回辦公室,給趙學峰打了個電話,將李丹的威脅告訴他。

  趙學峰淡淡說道:「沒關係,到時候申請非公開審理。她如果沒錢就算了,但雙胞胎兒子的撫養權,務必要幫我拿到!」

  「好。」蕭讓掛上電話。

  另一邊,君天所,會議室。

  寧稚和於麗一起梳理案情。

  「孩子是17年6月的下午,從學校去托班的路上被帶走的。」

  寧稚問:「當時報警了嗎?」

  於麗說:「托班老師第一時間給我打了電話,我立刻就報警了。男方自己也報了警,說自己是孩子的父親,要帶走孩子,跟警察備個案。」

  寧稚從沒見過這種操作,蹙眉道:「男方搶走孩子,還自己報了警?」

  「是的。他把孩子帶到酒店,並主動告知了警方。民警就去酒店進行調查,見到了孩子,給孩子錄了視頻,可他們卻沒辦法帶走孩子。」

  寧稚聽明白了,感慨道:「當時只能作為警情處理,民警沒有執法權,這得由法院執行局進行強制執行。」

  於麗激動道:「可我拿著離婚判決書去找法院申請強制執行,他們卻說,他們無法對一個具體的人進行強制執行!孩子被人強行帶走,男方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得找警察。他們駁回了我的強制執行申請!我又向法院提出書面異議,還是駁回。提出複議,同樣被駁回。」

  她看上去很痛苦,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可又沒辦法阻止滑落的眼淚。

  她不斷用手挫臉龐,深呼吸平復情緒:「作為一名職業律師,我窮盡了書本、從業經驗、同行教我的一切法律手段,我都沒辦法把我的孩子帶回身邊。我不明白,為何法律已經如此健全了,可我還是帶不回我的孩子。」

  寧稚也很感慨。

  「孩子被帶走後那半年,我一共起訴了四回,回回都被駁回。18年,我繼續起訴,還是被駁回。我像西西弗斯一樣推著石頭,很絕望。」

  寧稚也紅了眼眶:「後來呢?」

  「我只能不斷起訴。三年後,法院支持了我的請求——一周探望一次孩子。可男方根本不配合,我只能找執行局強制執行,可也僅僅是在視頻上見過孩子一面,孩子跟我說了三句話——不要老想見我了,我不能見你,我也不想見你。」

  話到這裡,於麗難掩痛苦,眼淚直流。

  寧稚抽出幾張紙巾給她,幫她倒了一杯熱茶。

  「去年,因為孩子上初中的事,我拒絕將孩子的戶口遷到安徽,男方趁機起訴撫養權變更,說我不讓孩子讀書,損害了孩子的受教育權。這一次,法院把撫養權判給他了……」

  於麗崩潰大哭。

  寧稚嘆氣:「在撫養權和孩子的受教育權發生衝突的情況下,法院出於對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全面保護,只能優先保障孩子的受教育權。」

  於麗哭道:「我知道!可我不認!孩子在我這兒,也能受教育!並不是說我不讓孩子受教育!我只是希望孩子回到我身邊接受教育!」

  寧稚勸道:「如今的司法實踐,對搶奪藏匿孩子的行為,並沒有懲戒依據,對不得隨意改變孩子生活現狀這一點,也沒有相關的法律規定。紫絲帶媽媽想要回孩子,很難。之前米馨走人格權侵害禁令,也是險勝,如果男方不配合交出孩子,執行局也沒辦法。我會幫你打官司,但我希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於麗哭著點頭:「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如果這一次,我還是失敗了,我將永遠地放棄要回孩子。」

  ……

  寧稚直到下班上了蕭讓的車,胸口那團悶氣還沒散開。

  「於麗這個案子啊,辦完能老三歲。真的太壓抑了。」

  蕭讓問:「現在什麼進展了?」

  「就是沒進展才恐怖啊。」寧稚感慨,「就是你窮盡了所學到的知識,都沒辦法通過法律的手段保障當事人權益的那種無力、迷茫。」

  「不是要走人格權侵害禁令麼?」

  「現在對她來說,法律仿佛成了一紙空文。這六年,她都告了無數次了,最後一次,她要求一周見一次孩子,贏了,但男方不配合,有用嗎?我真的很怕人格權侵害禁令雖然贏了,但她依然見不到孩子。」

  蕭讓拍拍她的肩膀:「不想了,咱們先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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