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下對峙
秋桃瞪大了眼,追問不止,卻只換來公主一聲清脆的笑。
今夜劉知府再次設宴款待公主。
宴席設在汴州府最熱鬧的望江樓,閣樓五層,挑燈通明,樓下正值月中十五,市集喧囂熱鬧。
宴席間歌舞昇平,氣氛熱烈,然而顧寒卻毫不領情,在席間根本不看那輕柔的舞娘,自顧悶頭喝酒。
看著顧寒不理睬別人,劉翰章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他端起酒杯,朝長寧公主的方向敬了一杯,口中道:「公主殿下風華絕代,此行定會為兩國帶來和平!」
長寧公主勾唇一笑,語氣卻冷冷的:「那便借知府大人吉言了。」
她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一刻未停,看著舞娘翻轉舞姿,裙裾飛揚,還命徐公公發了賞銀,喜得舞娘們連連叩首。
長寧公主望著樓下如織的人流,臉上卻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羨慕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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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抹神色被顧寒盡收眼底,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複雜地看著公主。
宴席散後,顧寒略帶著些許醉意,微微搖晃著站起了身。
徐公公見狀道:「雜家攙著撫遠將軍,莫要摔了。」便恭恭敬敬地將顧寒扶了出去。
長寧公主則在秋桃和青鸞的攙扶下回了知府後院的含煙院。
一路上她心情頗佳,偶爾還哼起宮中傳來的小調,腳步輕快的好似孩童。
「秋桃,你看這月亮,多圓多大。」
「公主,夜深露重,早點回房吧。」
「我想再看看,這也是家鄉的月亮吧!」
顧寒也不知道聽誰說了這麼一句,他也抬頭看了看,「這月亮也分家鄉和外鄉的嗎?」
回了含煙院,浴後的公主換上一身大紅色的絲袍,華美艷麗,三千青絲未及完全攏起,只隨意地披在肩上,顯得格外慵懶隨性。
她緩緩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盈盈的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撫遠將軍。」長寧公主挑了挑眉,用手撐著下巴,眨了眨眼睛。
這小將軍長得還真是怪好看的,鼻樑挺直,骨相完美,眼眸深邃如星辰大海。
只不過眉峰微蹙,隱隱顯出幾分凌厲,長寧公主搖了搖頭。
脾氣大概不會太好,可惜了!
顧寒此時面頰微紅,額角隱隱有汗珠低落,雙拳緊握。
顧寒看著長寧公主,一雙桃花眼微眯,長寧公主一路折騰,他已然失了耐性;要不是顧及著顧家軍在邊關的局面,他現在只想砸暈了她,扔上南下的船,運去赦耶完事。
他用舌尖抵了抵牙齒,語氣低沉:「公主這是何意?」
「何意?」長寧緩緩站起來,倒了杯茶放在顧寒的面前,笑容燦爛的歪了歪小腦袋,「撫遠將軍覺得本宮是何意?」
顧寒斂了斂眼裡的殺氣,強忍著怒意站直了身體,目光直視著公主,沉聲道:「公主是不是……想讓我死?」
聞言,長寧哈哈大笑,笑聲清脆如鈴:「大將軍這是說笑了,本宮不過是讓你試藥而已,怎地就上升到死啊活啊的程度了?」
「試藥?」顧寒眉頭緊鎖,眸中翻湧著幽冷,聲音愈發低沉,「公主,這藥才剛剛發作。若是再過一炷香,末將頂不住……晨起是不是就要末將自行了斷?」
長寧垂眸,抿了口茶,語氣輕快地答道:「將軍真會想多,本宮要你試藥,自然是看中你身強體壯,能扛得住。若真有性命之憂,本宮豈會如此冒險?」
顧寒雙眼冷得像結了一層冰霜,「公主不怕末將撐不過去,壞了送嫁的大事?」
長寧公主抬眼看著他,目光無辜中透著一絲戲謔:「將軍這話可就冤枉本宮了。本宮用的是皇宮御醫特製的解.乏.藥,將軍怎麼不知好賴?」
顧寒只知長樂宮長公主嬌蠻任性,卻從不知她如此胡攪蠻纏,不講道理。
他拳頭握緊,額前的汗珠連連低落,眼尾好似紅透的梅花,眸色幽沉,語氣竟有一絲憂傷,「為何要如此待我?」
在外傾國傾城的小將軍,自幼就想問問他的父親母親,為何如此待他?
長寧公主見他神思恍惚,伸出芊芊玉手,在顧寒的面前晃了晃,定住。
「你猜呢?」長寧公主轉身半躺在了木塌上。
顧寒猛然起身,走到木塌前,看著一張笑顏如畫的臉,眼中掠過一絲隱隱的癲狂。
再是性子清冷,也到底才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除了藥物所致的眼角通紅,耳尖和脖頸處又微微泛起一絲緋紅。
他傾下身體,伸出的手卻距離公主三寸時嘎然而止,顧寒回身走到門口「咣」的一腳,門窗都被鎖住了。
長寧公主隔空給了她一個白眼。
顧寒一把抓起桌上的冷茶,掀開壺蓋,毫不遲疑地仰頭咕咚咕咚大口飲下,茶水溢出壺沿,沿著他的下巴蜿蜒而下,又滑過他白皙頸間突起的喉結,喉結隨之上下滑動,還挺好看的。
顧寒感覺臉上涼了一點,可是身上依然越來越熱,他快堅持不住了。
瞟見了架子上有一盆水,驟然間衝過去端起臉盆,「嘩啦,」一聲,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公主覺得如何?」顧寒握著拳,眼底寒冰破碎,像冰花飛濺。
「不如何。」長寧笑得越發燦爛。
剛剛涼水澆下來感受到的片刻清涼又被滿身的燥熱所替代。
顧寒咬牙,眼尾猩紅,一雙桃花眼中寒意更甚,又問,「公主,到底要末將如何?」
「本宮說了,試藥,替那兩個少年試藥。」長寧公主仿若燦爛的桃花。
「你!」顧寒瞪著雙眼,眉心青筋直跳,嗖然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小刀,扎在自己左臂內側。
血珠滾上衣袖,蔭在黑色的錦緞布料上濕了一片,顧寒神色也清明了些許。
長寧公主見了,翻了個白眼,譏笑一聲,「將軍寧可扎自己也不喊暗衛嗎?」
「殿下知道?」顧寒臉色煞白,嘴唇微動。
「哼,你鎮國公府定是會派了暗衛,本宮倒想看看,撫遠將軍到底能不能受住這小藥?你那暗衛又到底是保護誰的?」長寧公主斂了微笑,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顧寒。
他嘴唇微抿,聲線冰冷:「公主不必試探,末將一定護送公主平安到舍耶。至於這些旁門左道的手段,還請公主留著對付舍耶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