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死無對證
胡天明瞳孔微震,手扶腰刀不敢有絲毫鬆懈。
眼前之人敢單槍匹馬闖入繡衣衛絕非是等閒之輩,觀其波瀾不驚的樣子,明顯是不懼自己等人,甚至可以說不將自己這個繡衣衛的北方鎮撫使放在眼裡。
「你是何人?夜闖我繡衣衛所究竟意欲何為?」
沒有回答,只是面具下那道鋒利如刀的眸子似乎帶著幾分戲謔與嘲弄,這讓本就不安的胡天明心中愈發沒了底氣。
半晌,略顯蒼老的聲音又有傳出。
「繡衣衛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何曾這般喜歡同旁人講道理了?」
胡天明微微一怔,隨即沉默,緩緩抽出腰刀,眼神陰騭地盯著眼前之人,沉聲道:「既如此,本官就同你去繡衣衛大牢里……好好說道說道。」
月光下一柄泛著森寒冷意的長刀直逼而來,老者懶散的舒展了下身軀,輕笑道:「對嘛,這才有點繡衣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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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人卻好似憑空消失一般,讓胡天明的長刀頓時失了目標。
而常年的拼殺也在此時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幫助,當即收刀回斬。
「咦,有點意思,你這小崽子倒是敏銳得緊!」
一刀落空,再度失了人影,胡天明心中不停地狂跳。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眼見自家鎮撫使三番五次的被人當猴耍,餘下的繡衣衛紛紛面露憤慨,抽刀四處搜尋老者的身影。
「全都退出院外!」
胡天明一聲怒喝,讓眾多繡衣衛眸光疑惑,但還是令行禁止,歸刀入鞘,退出了府外。
只有胡天明自己有苦難言。
論身手,這老者高出自己不知幾何,偏偏如貓戲老鼠般耍弄自己,即便人數再多,也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傷害,還會無端端丟了性命。
自打上任繡衣衛北方鎮撫使一職十數年,不敢說手底下這些人個個都能叫出名字,但誰家有個婚喪嫁娶他胡天明便是不去,也會隨些份子錢。
好多人都是當初跟著自己從京都來到的青州,一晃十數年過去,當年的小崽子們也在這裡安家落戶,有兒有女了。
若是今日死在這裡,自己如何面對他們的遺孀。
而早在胡天明怒吼出聲之時,老者便已出手悉數將那些繡衣衛擊倒在地,無一起身。
「哎,還是老了,竟這般吃力!」
聽著老者自言自語,胡天明卻是目眥欲裂。
老者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自己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將他們擊潰。
按理說這般情形之下,胡天明應當及時抽身,想法子將消息傳回京都繡衣直指府才是。
奈何技不如人,莫說是走了,眼下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兩說。
胡天明苦笑一聲,摸著刀身低語:「齊大人說得對,我這人啊狠不下心,不適合當個上官,頂了天就是個小旗官的料!」
來福微微點頭,「嗯,齊江說的沒錯,你這人狠不下心,若是先前趁我出手逃走,興許還能趕回……」
話音未落,胡天明雙目暴戾地持刀殺近身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手中長刀如風,刀刀直奔來福要害,儼然一副以命換命的打法。
即便來福多次將他擊退,但胡天明仍然喘著粗氣再度襲來,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這讓來福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抹驚愕。
終於一狠心,來福運起五成力一掌印在胡天明的胸膛處,後者瞬間倒飛撞在院中大樹上,口吐鮮血。
「蠢貨,明知不敵還要死戰,難怪繡衣衛這麼多年還尋不到蛛絲馬跡!」
來福恨恨地罵了句,但眼底還是透露著些許欣賞之色。
本該重傷不起的胡天明,卻掙扎著杵起佩刀站直了身子,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漬,輕啐一口。
「今日我就是死,也得咬下你身上的一塊肉。」
說罷,再度持刀上前。
來福輕嘆一聲,緩緩握拳……
片刻後,小院重歸寧靜,看著眼前橫七豎八躺著的繡衣衛,來福無奈道:「早知道留個小崽子替我端茶送水好了,真是苦命,還得自己去搬桌椅!」
翌日,天剛蒙蒙亮,樹上鳥兒翠鳴,胡天明驚醒地坐直身子,四下張望。
只見手下的那群繡衣衛一個個面露羞愧,低垂著腦袋,雙手托舉佩刀正蹲在不遠處扎馬步!
「你們……」
不等胡天明詢問,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醒了?」
胡天明猛然回頭,卻見昨夜的老者此刻已然摘下面具,坐在椅子上淡定地喝著自己都捨不得泡的龍井。
一旁為他添茶的正是手下的小旗官姜宇。
胡天明還沒琢磨過味來,便見老者斜了他一眼,掏出一塊質地古樸且纂刻著「繡」字的令牌放在桌上。
胡天明瞳孔猛地一縮。
這塊令牌他知道,也見過,整個繡衣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有繡衣衛入職前必須將這塊令牌的模樣銘記於心!
只因這是繡衣衛初建時的令牌,一共兩塊,一塊在先帝手中已作為陪葬入了皇陵,一塊在最初的繡衣御史手上。
若論權利,便是齊江的令牌都不如眼前的這塊分量來得重。
胡天明當即跪地高聲道:「繡衣衛北方鎮撫使胡天明見過大人!」
「行了,別弄那些虛禮,過來坐下答話!」
誰能想到在偌大的北方令人聞風喪膽的北方鎮撫使胡天明,眼下卻是個跟犯錯的孩子一樣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
「嘖,我說的話沒聽見?」
「下官不敢!」
一邊應著,一邊局促不安地坐下,還時不時小心翼翼地打量對面那位。
「秦嶺山一事的線索如何在青州斷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來福直奔主題。
胡天明慌忙起身答道:「回大人,這事兒下官也覺著蹊蹺,原先司隸衛大人是前來查苛待天寧軍一案,但不知為何,一日深夜那位大人攜令牌前來命我等隨他緝拿秦嶺山一案的要犯,我等不敢怠慢,可當趕到了地方卻見突兀的起火,火勢起得急且猛,等將大火撲滅之時,裡面早已化為了廢墟。」
「可曾查過那地方?」
「查過了,那不過是青州牙行的一間賃房!」
「租賃之人查了?」
「查了……但是……」
「死在火海了?」
「正是!」
來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眼底閃過一抹果決,「他的牙牌可有發現?」
胡天明有些畏畏縮縮的道:「查了,甚至屬下還特意命人前往那人的籍貫查了,牙牌是真的,但那人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