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指連心


  堂中無火,只有青天白日的太陽光照射進來,斜斜地被門窗擋下,光影折射間,文芝婉的五官更顯鋒利深邃。

  文鴦不合時宜地出現錯覺,文芝婉的輪廓很像突厥人,高鼻凹眼,和她在句彌國都麓丹見到的當地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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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轉念間,她將此念頭甩出大腦。

  這裡是大越皇都,怎麼可能有敵國人在此地長大還不被發現,真是可笑。

  大抵是她太恨文芝婉了吧。

  筆跡劃在濕透的紙張上,留下陰森森的痕跡,文鴦手臂顫抖,握筆越來越艱難。

  婆子下手太重,被狠狠地擰住手臂時只感覺到發麻,停手才有後知後覺的痛。

  「妹妹,你別寫了,去和祖母認個錯,老太太脾氣好,哄一哄也就過去了。」

  文芝婉施施然坐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文鴦寫得辛苦。

  文鴦默然,她一言不發。

  高嬤嬤顯然沒有這麼有耐心,見文鴦如同木偶一般,只機械地寫,不停地寫。

  她看不懂文鴦的字,只當她寫鬼畫符。

  「文四小姐,三小姐與您交談,您一言不發,不敬長姐,下一步就是不敬父母!那就別怪嬤嬤們,好好教教你規矩了!」

  婆子們將一卷牛皮包展開,上面是各式各樣的針類和小刀,高嬤嬤隨手拾起一根針,湊近文鴦。

  針尖閃著寒光,距離文鴦的手指越來越近,文鴦依舊保持著書寫的姿勢,筆形狂野。

  文芝婉掩著帕子輕咳,一旁的婆子連忙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地為她擋住這不堪入目的一幕。

  「三小姐您莫看,這刑不疼人,就是看得人難受。」

  文芝婉輕輕搖頭,露出笑容。

  「不礙事的嬤嬤,我看著,也就是替父親母親看著,妹妹她的確是需要一些管教,相信她一定會變得聽話。」

  婆子點點頭,讓開位置。文芝婉蹙眉看向文鴦,以絲帕掩口,一副不忍的樣子。

  「四小姐,老夫人在午睡,您可別出聲,吵醒了老夫人,那就不是咱能替您擔待得了的。」

  聞言,文鴦這才轉頭看向高嬤嬤,聲音空靈地開口。

  「我是文國公府嫡女,老爺和夫人的親生血脈,如果你覺得能替他們做主,那就隨意吧。」

  文鴦不提便罷了,一提這事文芝婉就憤怒,就扭曲。

  親生血脈?再怎麼親生哪有養在身邊有感情?

  她咬著唇瓣低下頭,長嘆一口氣。

  「妹妹此話何意?難道是暗指姐姐的不是?姐姐的確搶了你的人生,都是姐姐的錯。」

  她一開口,婆子們都為文芝婉打抱不平。

  「三小姐別多想,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有可能不是親生的呢!」

  「四小姐刁蠻跋扈,哪有國公府嫡女的樣子?」

  「三小姐才是名正言順的國公府嫡女,野丫頭不配!」

  文芝婉心中暗喜,面上卻一副為難的樣子。

  「嬤嬤們快別說了,妹妹聽了該多傷心啊。」

  文鴦,看到了嗎?所有人都認為我才是對的,我才是文國公府嫡女。

  哪怕我不是親生的又如何,只要別人都說我是,那我就是!

  高嬤嬤二話不說,將文鴦的手掌按在紫檀桌面上,細針順著指縫刺入,再緩慢轉動。

  十指連心,文鴦痛得神經緊繃,即使身在冰水邊,寒氣撲面,她的額頭上依然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針刺滿五指,文鴦忍著疼,嘴唇都在不自然地顫抖,痛得整個人快昏過去了。

  針刑,這是上一世沒有經歷過的責罰,因為她還沒有見到過宋老夫人,就被禁足在落荷院。

  再然後,她就被兄長們一同做成人彘,死在姐姐的新婚夜。

  ……

  「國公爺,求求你救救四小姐!」

  瓊枝焦急地等在府門處,一見人就撲通一聲跪下。

  文致遠剛踏入府門,就被旁邊竄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他看著眼前焦急的侍女,實在是想不出這種小人物的名字,於是便清了清嗓子問。

  「你是…伺候哪個院的?」

  「奴婢瓊枝是伺候落荷院,文鴦文四小姐的。」

  瓊枝低著頭回答,不敢看主子。

  「本侯不是吩咐她禁足嗎?你怎麼能跑出來?」

  文致遠眉頭一擰,不耐煩地說著。

  昨晚鬧到半夜,自己清晨還要上朝,剛回府又來了。這個女兒真是不夠省心!

  「無事別來煩本侯!」

  他揮揮手往前走,瓊枝卻膝行跟隨,對著文致遠的身影猛猛磕頭。

  「國公爺,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小姐被婆子們破門而入,強行帶走了!」

  「什麼!」

  文致遠聞言猛地回頭,虎目圓睜。

  「你仔細說!」

  瓊枝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見到的全都說了出來。

  「那些婆子前幾天就來過一次,應當…應當是老夫人手下的人。」

  瓊枝低下頭,她不敢摻和主子的家事,但為了小姐也不得不這樣做。

  文致遠目光凝了凝,反問她。

  「你可有看錯?」

  瓊枝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奴婢不敢!」

  文致遠冷冷地看著她,心中想得更多的卻是對母親的反感。

  宋老夫人總是喜歡以長者身份壓他一頭,做事經常落了他的面子,但他又不得不忍。

  但這一次,母親做得太過分了!

  後日就是婉兒和文鴦的及笄禮,九雍王會前來觀禮,再怎麼討厭文鴦也要等到禮成之後!

  文致遠怒氣沖沖地大踏步進了慈恩堂,剛進門就見到十指染血的文鴦。

  「婉兒見過父親!」

  文芝婉先人一步行禮,文致遠看到文芝婉也在這裡,點了點頭。

  「婉兒起來吧。」

  文芝婉很訝異於文致遠的到來,父親如何會知曉這邊的事?

  她的目光轉移,一眼便見到了遠遠綴在後面的瓊枝。

  原來如此。她挑了挑濃眉,瞬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是這丫鬟告的密。

  「國公爺!」

  眾婆子們一見老爺前來,才施施然地行禮。

  文致遠平日裡不常來慈恩堂,但他畢竟是國公府的主人。

  這些婆子竟然能仗著老夫人的威勢,對他如此怠慢!

  文致遠心下不虞,但又不好發作,環視堂中一眼後,向內室走去。

  「兒子給老夫人請安。」

  宋老夫人根本沒睡,她一直在聽著堂中的動靜,自然也知道文致遠的到來。

  她撐著身體,在文芝婉的攙扶下坐起身,擰過頭冷哼一聲。

  「國公爺好大的威勢,老身可不敢受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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