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送她的禮服


  文鴦感到額頭上一片清涼,手掌上有淺淺的水痕,似乎是有人拿著濕帕子,為她一遍一遍擦拭。

  她隱隱約約聽到細細的哭聲,但聽不真切,便一頭扎進噩夢中。

  直到帶著濃郁香料氣息的藥汁入口,喉間傳來久違的清涼,喚醒了她混沌的意識。

  「小姐你醒啦!」

  聽到沙啞如小鴨子的聲音,文鴦睜眼,就見到一張熟悉的、眼睛腫成兩隻核桃的小臉。

  這丫頭眼底發青,衣服打褶,頭髮有些亂。

  肯定是守了自己一夜,文鴦抬手摸摸瓊枝的臉頰,嗓音乾澀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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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你了。」

  瓊枝捧著她的手搖頭,眼看著又要掉小珍珠。

  「不辛苦不辛苦,小姐你半夜突然暈倒,嚇死我了!」

  兩人正說話時,簾外傳來聲音。

  「府醫林順才拜見四小姐。」

  文鴦看了瓊枝一眼,對方三言兩語為她解釋清楚。

  「昨夜大門上鎖,小姐昏倒,但奴婢出不去,就在門口大喊,還好林府醫半夜聽見動靜,匆匆忙忙過來為小姐治病。」

  文鴦點點頭,原來瓊枝的嗓子就是為她叫人,才這樣喊壞的。

  「麻煩林府醫,進來為瓊枝瞧瞧。」

  「是,四小姐。但請讓老夫先為您把脈。」

  林府醫一放下藥箱,就先勾起絲線系在文鴦腕上,單手捻著絲線調整。

  「懸絲診脈?」

  文鴦有些驚訝於他的手法,懸絲診脈不似把脈那般方便,不僅對大夫的手法要求非常高,還得有經驗才能診出具體病症。

  「是,老夫能常年侍奉文國公府,也是因為這一手懸絲診脈。」

  林府醫一邊細細感受脈弦,一邊笑著與文鴦回話。

  「府內主家多為女性,夫人在意男女大防,也就只有會懸絲診脈的醫者才能得以入府診看。」

  文鴦點點頭,心下瞭然,恐怕是裘氏,為了男扮女裝的二哥不被人發現,才刻意挑選出來不近身的府醫。

  「小姐身體虛弱又多有淤傷,昨日是否長時間接觸了大寒涼之物?譬如,冰水?」

  文鴦點點頭,林府醫捋著鬍子嘆氣。

  「那便是了,小姐您底子虛,今日恐怕還會反覆發高熱,老夫為您開了方子,再照著仔細調養才是。」

  林府醫將方子開好,交給文鴦過目,同時繼續叮囑。

  「小姐飲食要忌口,莫食油膩葷腥,清淡滋潤為最佳,切勿再接觸寒涼之物啊!」

  瓊枝一一記下,心疼地望向自家小姐。

  文鴦看了一眼方子:蒼朮、茯苓、生半夏、廣藿香、陳皮……

  是清熱解毒的好方子。她自身也學醫,看這些藥材便知道味道,也是昨夜餵入口的藥,今日只是斟酌著添了幾味補氣的藥材。

  林府醫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好醫者,她對於厲害的醫師向來敬重。

  林府醫又看了看瓊枝的咽喉,拿出一瓶枇杷糖漿交代她如何服用。。

  「稍後,老夫會將配好的藥給小姐送來,小姐院中只有瓊枝姑娘一人,那就麻煩瓊枝照著時辰煎藥。」

  瓊枝連連點頭。文鴦看向林府醫,感激地開口。

  「多謝林府醫,今日不便,改日我必定上門道謝。」

  林府醫擺擺手,帶著藥箱恭敬退出落荷院。

  再次喝了藥後,文鴦無所事事,躺在床上假寐。

  「篤篤篤。」

  院門傳來敲門聲,瓊枝在補眠,文鴦披上外衣下床出門。

  「誰在外面?」

  「奴婢是來給四小姐送明日及笄禮的禮服的,還請開門。」

  院門白日不上鎖,文鴦打開院門,門外卻空無一人,原地留了一個紅木箱子,而遠遠只見到一個丫鬟打扮的人影。

  剛才那說話聲十分陌生,但文鴦也沒多想,她本來也就不熟悉府內人。

  禮服被放在木箱之中,大病初癒後的她沒有力氣,艱難地將箱子拎回屋內。

  想起文國公的話,說這禮服也是近幾日才趕製的,根本比不上文芝婉的華貴奪目,文鴦本來沒對它抱有任何期待。

  但鬼使神差的,她還是想看一看,明日她會穿什麼,去參加自己第一次及笄禮。

  金屬扣「啪嗒」一聲打開,文鴦雙手掀起這紅木蓋子,又怦然合上。

  不是吧。

  文鴦再度打開一條縫隙,各色翡翠、紅寶石、綠松石鑲滿了裙子,只打開一條縫隙都能閃爍到她的眼睛。

  她索性將蓋子掀開,上一世她只在傳聞中見過的裙子出現在她眼前。

  是文芝婉那條團蝶海棠金絲錦繡百花裙。

  如若她是個沒心眼的傻白甜,沒有上一世的記憶,恐怕此時會高興得手舞足蹈。

  覺得這是父親對自己的重視,讓自己在及笄禮上艷壓假嫡女文芝婉,奪得所有人的目光。

  但她不是,文鴦很清楚,這恐怕,是她那個好姐姐文芝婉的手筆。

  碧桐園中,文芝婉坐在白玉桌旁,雙手順著自己的一縷長發,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女。

  「讓你送去東西你可送到了?」

  侍女點點頭,恭恭敬敬地回答。

  「已經送到了,也見人收下了。」

  她放下東西就跑了,但那應該是收下了吧?

  文芝婉含笑應了一聲,她手指尖擦了玫瑰精油,捋髮絲時可以使頭髮潤澤美麗。

  明日就是及笄禮,她要以最好的狀態亮相。

  貼身侍女蘭歌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憤憤地開口指責文鴦。

  「小姐您就是太好心了!明明那是老爺為您定做的禮服,全業城唯有那一件!您卻要把這寶貝白白讓給她!」

  文芝婉皺了皺鼻子,抿著唇落寞地自嘆。

  「別說了,我本來就搶了妹妹十七年,如今不過是一件衣服,希望明天妹妹可以穿上它,好好在及笄禮上亮相,以彌補我對她的虧欠,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小姐……」

  蘭歌和周圍的侍女,見到文芝婉這美人自憐的樣子,紛紛在心中敵視起文鴦。

  蘭歌看了看與那套禮服一同送來的衣物,不過是小姐穿慣了的尋常料子,哪有那套西域進貢的煙羅紗珍貴?

  自家三小姐盼望及笄禮穿這件禮服,盼了整整一年!

  她越想越不平衡,憑什麼文鴦一回來就搶了她們小姐最珍視的寶貝?

  「小姐您不必多想,一切交給奴婢吧。」

  蘭歌心下決定,只悶悶地與文芝婉告知一聲。

  文芝婉蹙起秀眉,但也未動身阻攔。

  「蘭歌,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但是……」

  文芝婉咬著唇瓣,雙手交疊坐在白玉石凳上,目光看向地面,盈盈有淚。

  「小姐你不必說了,這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張,與您毫無關係。」

  蘭歌說完這話,向她行禮後便小跑離開。

  文芝婉起身看向蘭歌離開的背影,幽幽嘆氣。

  周圍的侍女連忙上前,為她端來茶水點心。

  文芝婉品著大紅袍,嘴角終於掛起了一絲忍耐著的微笑。

  還是自家奴婢好用啊,這不費勁就博了好名聲,還照樣讓文鴦吃癟。

  妹妹啊,把東西送你,我又讓你還回來。

  你會不會不樂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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