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名之毒


  自己怎麼會中毒?

  文鴦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但在照姑堅定的眼神中,她垂下眼帘仔細思索起來。

  此時的文國公府碧桐園中,文芝婉用細指捻起一片竹葉對著陽光照了照,看著葉脈在光下透露出細長的紋路。

  這種只生長在中南部的植物是母親許久未見到的,嫩竹葉子曬乾後可以泡茶,文芝婉每年春季都會為母親寄一些過去。

  「茶端過來吧,今天下在水井裡的東西弄好了嗎?」

  聽到文芝婉漫不經心的嗓音響起,蘭歌放下茶杯,有些緊張地問她。

  「小姐,咱們這樣做真的可以嗎?我擔心您的身體吃不消啊!」

  文芝婉擺弄竹葉的動作停頓住,她一手搭在石桌上,轉頭看向蘭歌。

  「我有沒有教過你一句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文鴦在她的及笄禮上奪走了全部的風頭,所有人都讚賞她一身素衣美若天仙,就連她精心準備、價值連城的禮服頭冠,都成了她這個賤人的陪襯!

  

  她咽不下這口氣!

  文芝婉往日溫柔的眼神,如今在日光下卻顯得有些陰冷。

  蘭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不明白,文芝婉也懶得跟她解釋,擺擺手讓她下去。

  「我說什麼你做什麼就行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管好自己的嘴,我能讓你活得長,也能讓你活得短。」

  「是,小姐。」

  蘭歌聞言立刻低下頭抿緊嘴巴,退至遠處。

  文芝婉將收拾好的竹葉放在筐中晾曬,口中哼著語調奇特的小曲,抬手將茶一飲而盡。

  回春堂三樓,照姑回身抓了幾味藥,還不忘問文鴦一句。

  「我建議你現在就解毒,拖久了……」

  文鴦思來想去也不明白究竟怎麼中的毒,她緩緩搖頭。

  「不,我暫時不能解毒。」

  連下毒之人是誰都不知道,如何談及解毒?

  萬一打草驚蛇,後續想要再找到就難了。

  雖然文鴦認為是文芝婉下毒,但如此悄無聲息,實在是心思縝密。

  「拖久了會如何?」

  文鴦不知照姑言外之意,下意識尋著她的話說。

  照姑咧開嘴,嗓音沙啞。

  「慢性毒不會如何,只會全身長出膿包生生潰爛而死。」

  文鴦抿起來了唇,剛想開口就聽到照姑繼續說起此毒。

  「此毒名為『無名』,來自西域,你應該不陌生。」

  無名之毒,她的確不陌生,是西域的一種毒花的汁液,有濃郁的花香,不小心沾在皮膚上就會灼傷,如果稀釋在水中騙人喝下,長此以往就可以殺人於無形。

  但這是西域稀有毒藥,為何出現在大越皇都業城,還在文國公府中出現?

  不是文國公府內有人和西域暗中勾結,就是有人被西域人所騙。

  文鴦更確定這是文芝婉所為,但她又沒有證據。

  「我大概知道是誰下的毒,但我目前不能主動解毒,照姑,麻煩您替我配置解藥和緩解毒發的藥物。」

  照姑冷著臉點點頭,動作麻利地將不同的藥瓶遞過去,語氣陰森森地叮囑她。

  「白色的是解藥,紅色的是緩解毒發藥,至於這瓶綠色的……」

  照姑喑啞地笑了起來,「是逆轉人氣息的藥物,不死人,但折磨人,呵呵呵……」

  文鴦了解照姑睚眥必報的性子,沒作推辭地點點頭收下,最後擁抱了一下這個越來越蒼老的婦人。

  「謝謝照姑,我走了。」

  文鴦轉身快步下樓,輕快地像一隻小鳥。照姑隱在三樓的陰影中,看也不看文鴦離開的身影,手中默默捻起佛珠。

  馬車不過在回春堂停留不多時便走了,穿過街市行至文國公府門口。

  文鴦見到了豪華氣派的九雍王府,現在再看文國公府,只覺得它也不過是普通的富貴人家。

  她抬眼看了看緩緩向她打開的朱漆大門,雙手拎著變重的藥箱,抬腳踏進正門。

  兩世間第一次跨過這道門檻,文鴦並沒有感覺有何遺憾被彌補了的感覺。

  文國公府的門檻,不過如此。

  府內的管家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對她笑著說話。

  「四小姐,老爺和夫人都在正廳等您回來呢。」

  文鴦挑挑眉,波瀾不驚地點頭。

  「知道了。」

  正廳中,文致遠抿著杯中香氣裊裊的大紅袍,裘氏正笑著與夫君說趣事,見文鴦回來,立馬不自覺地收斂起笑意。

  文鴦走近兩人,將藥箱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禮。

  「文鴦見過父親,見過母親。」

  「起來吧。」

  「鴦兒,快坐。」

  文鴦點點頭,順著裘氏的指向坐在側位。

  「看你回來得挺遲,不知和殿下說得如何?」

  文致遠似乎想到了九雍王受了腿傷才讓文鴦過去,連忙改口。

  「咳咳,殿下的傷勢如何?可還要緊?」

  文鴦順從地回答他。

  「殿下傷勢不輕,但也沒有傷及骨骼,我為殿下推拿舒緩,現下已經沒那麼痛了。」

  「對了,殿下讓我轉達他對您的謝意,感謝您不計較男女大防,允許我一個閨閣女兒為他診療,改日他會向您當面道謝。」

  這些都是奚衍教她的,應付文致遠的話術。

  果不其然,文致遠聞言連連擺手,捋著鬍子自得地開口。

  「哪有哪有,本侯也不過是不忍殿下太過辛苦,你既然有點本事能為殿下緩解疼痛,那去一趟也是應該的。」

  裘氏看了看坦然的文鴦,又看了看得意的丈夫終究是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其實,她始終覺得不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貼身診療這種親近之事,成何體統?

  但想到了夫君一直以來期待的世襲罔替,她又將這話咽到肚子裡。

  如果陛下真的削爵,那她的川兒和恪兒怎麼辦?

  不過是女娘的名聲,如果真鬧出了事,正好讓九雍王娶了鴦兒也未嘗不妥。

  「那殿下有沒有談及你二人之事?他有表現出對你的愛慕嗎?」

  文致遠越說越高興,顯然忘記了文九雍王並未上門提親一事,仿佛已經確定,他就是文國公府的女婿。

  文鴦蹙眉,糾正文致遠的措辭。

  「父親,我與殿下是君子之交,不過是他於我有恩,我為他診療回報他罷了。遠遠談不上愛慕,父親莫要再如此說,女兒還需要清白名聲。」

  裘氏也幫襯一句,「是啊,殿下未提親前,老爺還是莫要再提此事,以免白白惹人閒話。」

  文致遠連連點頭,語氣也沉穩了下來。

  「是是是,是我太高興了。鴦兒,你要多和殿下交談,試探一下他有無此意,為父我是全力支持他的。」

  文鴦斂下眼眸,起身行禮。

  「是,父親。」

  正當此時,廳外響起敲門聲。

  「聽聞父親母親和妹妹在此閒聊,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就厚顏而來了。」

  文芝婉一身鵝黃夏裙小步而來,姿態柔美地向父親母親請安。

  「婉兒見過父親母親。」

  文致遠和裘氏非常喜愛她,連忙讓她起身。

  只是這一起身不要緊,裘氏驚愕地捂著嘴巴,顫抖著手撫上文芝婉的臉頰。

  「婉兒……你的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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