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姐妹
沒有石榴皮,哪怕是炙石榴皮也好,都能將這瓶解藥配好。
文鴦失望地回到落荷院內,看向有些擔憂的瓊枝,摸摸她的雙丫髻。
「我沒有買到解藥,這一瓶緩解毒發的藥你先拿著,最近咱們喝水就別用這口井了,去府內的大水井打水吧。」
瓊枝感激地點點頭,捏緊手中的紅瓶子,見文鴦心事重重的樣子,立馬收拾好東西,為她燒水沐浴,
小姐今天回來就是一身風塵僕僕,一定是經歷了許多波折。
而小姐這麼辛苦是為了誰?
都是為了她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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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文鴦躺在薄被中,出神地盯著床幔上晃動的光影。
她在思考今天在西市見到文芝婉是為何。
詭異的地方太多了。其一,她身為最容易被搶劫的貴女,為何能直接進入西市卻不做任何偽裝?
難道是她就這麼大剌剌地出現是為了向某些人亮出身份?
但她又有什麼樣的身份,能夠讓全西市的人所忌憚?
其二就是,她為什麼來西市,是有什麼必須完成的任務?
她總不可能只是為了買一袋核桃吧?西市之外有專門跑腿的貨商,為那些不願意進西市的客人購物。
她只要坐在府中,讓侍女蘭歌去採買不就好了?為什麼要去自己冒一趟險?
肯定是有什麼必須要自己去做的事,這和她出現在天風閣門口又有什麼聯繫?
文鴦縮在被窩裡,線索太少,所有事都似乎蒙上了一層薄霧,變得撲朔迷離,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索性沉沉睡去。
翌日,她照常去九雍王府內診療,順便告知了奚衍,昨日去西市遇到文芝婉的事。
奚衍越聽越蹙眉,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下頜,眯了眯狐狸眸,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充滿了殺意!
「我知曉了,今日是最後為我一次診療。此事你不必再跟,也不要再去西市,那裡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在國公府內待著便好。」
文鴦抿了抿唇,眼帘緩緩沉下。
「可我想為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者,沒有那些暗衛一般可以成為他的刀,只想能夠做些事,盡一盡綿薄之力。
陽光正好,透過暖閣的縫隙爬上文鴦的肩膀,眼前人陰狠的眸光在望向她時,忽然變得溫柔。
一雙乾燥溫暖的大手忽然伸了過來,揉亂了她的髮髻。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文鴦。」
文鴦抬頭,正正好撞進奚衍眼中那一湖溺死人的溫柔中。
這一刻,耳邊不知響起了誰的心跳聲。
他們卻同時偏過了頭,默契地將關係拉遠。
「篤篤篤……」
「四小姐,我家小姐做了桂花糖糕,想你或許沒嘗過她的手藝,便讓奴婢帶來給您嘗嘗。」
蘭歌那萬年不變的假笑臉又出現在門口,文鴦頓時覺得手中的筆重若千斤。
「放在那吧。」
瓊枝不在身邊,她淡淡吩咐一句,頭也不抬地繼續提筆,橫鉤撇捺字字有力。
「三小姐親手做了整整一早上的點心,已經送去老爺夫人和老夫人那,這才來給二小姐和四小姐您送。」
蘭歌依舊繃著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還望四小姐嘗一嘗,不要辜負三小姐一片心意。」
文鴦點點頭,不耐煩地讓她退下。
然而蘭歌卻反而迫近她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丫鬟禮。
「三小姐還說了,見四小姐整日悶在院中,請您來碧桐園中一敘。」
文芝婉請她去閒聊?
文鴦自以為與文芝婉無話可說,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個圈咽回去。
「好。」
碧桐園與落荷院相鄰,卻是與凋敝的院子相反的華麗。
一棵棵巨大的梧桐樹扎在碧桐園豐沃的土壤中,上面綴著各種紅繩系成的吉祥結,垂在空中隨風搖曳。
樹邊有一方玉桌,桌邊擺著兩張白玉凳,文芝婉正坐在凳上梳理長發,見到文鴦過來,她眼睛一亮。
「妹妹!」
文芝婉起身,拎著裙擺微移蓮步,來到文鴦面前,親親熱熱地拉著她的手。
仿佛她們真的是血濃如水的親姐妹一般。
「文鴦見過姐姐。」
文鴦行了一個平禮,文芝婉也同時回禮,再嗔她一句。
「咱們姐妹之間多見外啊,快坐快坐。」
文鴦與文芝婉相對坐在白玉桌兩側的凳上,侍女們立刻奉上兩杯碧螺春和幾盤糕點。
文芝婉捻起一塊桂花糖糕入口,幸福地露出一個微笑。
「妹妹快嘗嘗,這桂花糖糕香甜不膩,可是我的拿手點心。」
見文芝婉先吃,文鴦才拿起一塊糖糕嘗了一小口。
入口先是糖的甜味,再是撲鼻的桂花甜香,米粉化在唇齒溢出稻穀的氣息。
嗯,沒有其他奇怪的味道,很好吃。
文鴦也遵從本心,學著蘭歌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很好吃,姐姐的手藝很好。」
「真的嗎?以前母親總是說我手腳粗笨,不是做甜了就是沒味道,這一次能得到妹妹的誇獎,姐姐我實在是太開心!」
文芝婉露出苦惱的表情,說著自己的「小煩惱」。
「啊,妹妹,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提起母親的,我不是故意搶走你的人生…」
文芝婉似乎是想到了文鴦不受裘氏寵愛的事,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低下了頭。
然而,文鴦卻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安撫起文芝婉。
「哪裡的事,過去的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並不在意,姐姐不必太過擔心。」
文芝婉這才放下了心,點點頭露出慶幸的笑。
「妹妹你不介意就太好了!」
「對了,姐姐看妹妹院中只有一個貼身侍女,沒有幾個丫鬟,這怎麼能行呢?不如這樣,姐姐將院中幾個丫鬟勻幾個給你,怎麼樣?」
文芝婉看似是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實際上不過是來安插眼線。
文鴦實在是對她這種小伎倆太清楚了,她四兩撥千金地把文芝婉的提議打了回去。
「多謝姐姐,妹妹喜靜,不願意太多人伺候,瓊枝一個已經夠讓我不耐煩的了。」
文鴦適時露出煩躁的表情,一副不習慣人伺候的樣子。
「是這樣啊。」
文芝婉點點頭,但她轉而撩了撩頭髮,綻開一個不屑的笑容。
「不過是個侍女而已,妹妹若是不喜歡,隨便找個理由打發出去就是了,何必留著惹眼?」
「你看蘭歌,就是我換了不知道多少個侍女,才留下這一個好用的。」
蘭歌站在一旁,低頭不語。
文鴦蹙眉問道:「那前面的人怎麼辦?」
文芝婉嗤笑一聲,玩弄著自己的沁粉玉甲,不屑地開口。
「其他人?早就被我扔出去了!」
文芝婉湊近文鴦,似笑非笑地睇著她,語調婉轉,卻讓文鴦身體發寒。
「賣身契壓在我這,還不是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妹妹,我看你那侍女也不中用,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