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可以抱您一下嗎?
文鴦面色蒼白,她的眼睫如蝴蝶羽翼般顫抖,帶著別樣的脆弱。
「我不跪。」
「你!」
裘氏氣得昏頭,但她依然記得這裡是外面,不是在自己家,強行平息下自己的怒氣。
「先是與長姐爭鋒,現在又在這裡含沙射影地與外人說道,咱們國公府是高門大戶,不是別人的談資!」
文昭恪雙手環胸地站在一旁,看好戲般打量著文鴦的表情。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因為文芝婉一句——「妹妹在外面受苦了十七年才會如此纖瘦,正好這件裙子的腰圍小了些,不如…母親還是把我身上這件給妹妹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文芝婉並非真心想要將這件煙紫色游鱗紋長裙送人,她自從穿上裙子就再也沒換下來過,可見她有多喜歡。
然而裘氏不一樣,她太寵愛文芝婉,一聽這話再看到寶貝女兒為難的神色,當場就指責起文鴦。
眼看著文鴦梗著脖子不願意跪,她冷笑一聲,看了文昭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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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恪立刻心領神會,挽著袖子上前,押著文鴦的肩膀向下按。
文鴦閉了閉眼,身體崩的筆直,硬生生不讓自己屈膝。
「鴦兒,無錯。」
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寂靜的試衣室內,竟然響起了滴水的聲音。
文鴦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看向了用帕子拭淚的文芝婉。
華美的衣裙與髮髻中的鑲寶石金簪交相輝映,襯得美人落淚如古畫中的仕女圖一般。
「母親,您別懲罰妹妹了,一切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搶了……」
「婉婉從來沒錯!」
文芝婉未說完的話被文昭恪所打斷,他臉色奇差的一腳踢向文鴦的膝彎,強迫她跪下。
文鴦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裘氏這才和緩了臉色,高傲地抬起下巴。
「你今日就跪在此處,等你什麼時候想好再回來吧。」
文昭恪甩甩手腕,與文芝婉一同跟著裘氏離開更衣室。
裘氏剛掀開更衣室的帘子進了前廳,卻正正好遇到了準備進更衣室的孫夫人。
原本向下的嘴角立刻掛上了驚喜的笑容,裘氏與孫夫人雙雙見禮,這才熱情地與她閒聊。
「哎呀好巧,這不是我孫姐姐!你也是來挑料子呢?」
孫夫人猛然撞見裘氏,剛剛還在外面聽到她對親女兒疾言厲色的呵斥,轉頭對著自己這個外人和顏悅色。
孫夫人替裡面那個可憐的文四小姐感到悲哀。
「閒來無事,替我家小女相看相看。誒?裘妹妹,你新得的女兒呢?怎麼不帶她來讓我們幾個做姨姨的看看?」
孫夫人見到裘氏身後只出來了兩個女兒,裝作不解地問起了文鴦。
剛剛才教訓完四女兒,轉頭碰見外人提起了她。想起還在更衣室內跪著的文鴦,裘氏就感覺到有些尷尬。
「鴦兒,她臨時有事離開了。孫姐姐你還是去別的更衣室吧,這間被我的女兒們弄得有些亂了,讓店家收拾一下才行。」
孫夫人含笑應下,轉身去挑選了別的布料。
文國公府的馬車上下來了四人,回程卻只有三人。
街對面的醉煙樓二樓包廂中,匡之山探頭探腦,奇怪地問一旁的好友洪城。
「明明下來了四個人,為何只上車了三個人?好像沒有見到文鴦的身影,那是不是嘿嘿嘿……」
洪城繃著臉,皮笑肉不笑地反駁這個豬腦子。
「匡兄,能光顧千絲坊的女眷非富即貴,你要是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你爹都保不了你!反正文四本來就要去赴宴,你又何須急於一時?」
匡之山這才恍然大悟,摩拳擦掌地等待著下個月曲水流觴宴的開始。
到時候,他一定會讓這個小女娘,感受一下他的熱情!
文鴦揉著膝蓋站起身,撩開裙擺只見膝頭一片紅,恐怕明日就要變成青紫了。
就是可惜了這件裙子,前後都沾染了髒污。
她是一定得買下來的,不能讓店家替她白白承擔了損失。
但是,她出府時只在懷裡帶了十兩銀子,是不可能買下這千絲坊的裙子。
正當她沮喪的時候,孫夫人悄悄掀開帘子進來了。
文鴦一見是陌生夫人,連忙禮貌道歉。
「您好,您是這裡的老闆嗎?請問這件裙子多少錢?我只有十兩銀子,賠您一個清洗費用行嗎?」
文鴦小心翼翼捧著銀子的樣子逗笑了孫夫人,她原本沉重的心情都破功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這小女娘真可愛,怎麼摔成這個樣子了?」
孫夫人關心的話讓文鴦鼻頭一酸,這位夫人的模樣讓她想到了裘氏,可自己的母親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她。
文鴦搖了搖頭,掩飾性地回答。
「沒事,是我不小心摔了一下。」
孫夫人是掌管後宅多年的主母,哪會不清楚這裡的彎彎繞繞。
這孩子膝蓋後側有一個腳印,一看就是被人踹了一腳強壓著跪下的。看她剛剛在揉膝蓋的樣子,恐怕傷得不輕。
想到這裡,她更多的是對她的心疼。
「好孩子,我不問了。其實,我認得你,你是文國公府的四小姐文鴦,我還參加過你的及笄禮。」
文鴦驚訝得睜大了眼睛,沒想到遇到的竟然是認識她的夫人。
「那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文鴦小心翼翼地問。
孫夫人溫和地笑了笑,走近為她打理衣服。
「我是甘定將軍府主母,你稱呼我孫夫人就好。我與你母親認識,你不必拘束。」
「你母親對你的苛刻我都是看在眼裡的,但這畢竟是你的家事我不好說什麼,但今日送你一身衣裙,還是可以的。」
文鴦震驚,千絲坊的衣裙價值不菲,這位夫人卻能隨手送她一件。
可是這價格是她萬萬不能承受的,她下意識就要行禮婉拒,卻被孫夫人捏住了肩膀。
不同於文昭恪的狠勁,孫夫人的手溫柔而有力,像是通過觸碰來給予她站直身體的力量。
孫夫人笑盈盈的語氣,卻不容文鴦拒絕。
「我武將世家沒有那麼多講究,今日我不過替你買件裙子,一件小事不值一提。你也不必掛懷於心,就當我這個長輩,送你一個見面禮。」
文鴦聞言,便沒有再扭捏,她終於展顏,讓孫夫人舒了口氣。
「文鴦多謝孫夫人!」
兩人相攜出了更衣室,陳掌柜為孫夫人結帳。
「您要了三匹織雲錦,這裡一共是兩百兩。」
孫夫人含笑看了文鴦一眼,大方地給出兩百六十兩。
「我見這孩子與我投緣,她的衣裙就由我付了。多出來的二十兩,就當是她不慎弄髒衣裙的賠禮了,還望陳掌柜能及時幫她改好衣裳送到文國公府。」
「沒問題沒問題,小店送貨不會出錯的!」
陳掌柜見了錢一切好說,恭敬地將兩位送上馬車。
「上來吧,孩子。順路送你一程。」
孫夫人同文鴦坐在一起,馬車一路穿過東市,車內卻不顯顛簸,反而散發著溫潤的梨香。
而此時,這梨香被一股濃郁的味道覆蓋。
是孫夫人拿出一瓶藥油,不顧文鴦侷促,用掌心為她仔細塗抹。
「多謝您……」
孫夫人的笑容帶著懷念,她輕柔的力道讓文鴦膝蓋的疼痛緩解了不少。
「崇孝那孩子經常摔摔打打的一身傷,我也就習慣了。」
現在為她塗這藥油,好像又回到了自家孩子的小時候。
文鴦眼光閃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忍著哭腔,悶悶地開口。
「那我可以抱您一下嗎?」
孫夫人驚訝地抬頭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