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如她們所願


  裘氏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夫君,你這是何意?你是在埋怨我花錢多?今日的開銷不過四百兩,如何能算得上是敗家?」

  文致遠剛發完脾氣就後悔了,他跟一個婦人置什麼氣?

  而且裘家又是江南有名的富庶望族,這偌大的國公府中的一半都靠著夫人撐著,另一半靠自己撈錢。

  現在自己撈錢的路被斷了,恐怕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要指望夫人。

  「我也不是怪你……」

  文致遠想到錢,語氣就弱了下來,他拉著裘氏的手,語氣中滿滿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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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心疼你,咱這府中這麼多事務都要夫人來打理,為夫這是於心不忍。」

  裘氏還是被文致遠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心,倒也不計較他惹自己生氣的事。

  夫妻兩人在正廳說事,三個小輩非常有眼色地退了出來。

  今夜,文國公府許久未開的家宴上,文致遠舉杯飲了幾口,這才嘆著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婉兒、鴦兒,最近朝中波譎雲詭,為父實在是難啊,最近不得不縮減一部分府里的開支。」

  說是縮減開支,但這一桌宴席卻與往常別無二致。

  與冷靜的文鴦,有些失落的文昭恪不同,文芝婉難免感到慌亂。

  她從柴玉口中得知,父親最近被陛下大加斥責,似乎是與漕運貪污案有關。

  據說,貪污了六百萬兩巨款!

  文芝婉想起自己及笄禮上,父親重金為她準備的寶石百花裙和頭冠。

  她雖不清楚具體要用的銀兩幾何,但也知道它們價值不菲。

  現在再聽著父親這意有所指的話語,文芝婉心下決定好了。

  她攥著筷子,抬眸看著父親,體貼地先行開口。

  「父親,婉兒的頭冠是您重金打造的,不如就先將它賣掉補貼家用,之後我們家好起來了,再將它贖回來也不遲啊!」

  文致遠看向文芝婉的眼神立刻帶了欣慰,他將餐桌中間最好的一塊羊排夾給她。

  「不用擔心,咱們家還不到賣婉兒的珍寶的時候,婉兒只需要好好地當咱們文家的小公主就好了!」

  文鴦的筷子與這塊羊排擦身而過,她轉而夾了一塊青菜,默默吃起來。

  「妹妹多吃些肉吧,看你瘦的。」

  文昭恪瞥見了剛才那一幕,憋著笑給她夾了一塊全是肥肉的五花肉。

  這種純肥的五花肉,家裡向來是沒有人吃的,都是收拾收拾丟掉,也不管最後是進了奴婢們的肚子裡,還是狗肚子裡。

  裘氏不滿地瞪了文昭恪一眼,端著姿態教育起文鴦。

  「女子要少食油膩葷腥,以輕盈纖細為美。」

  文鴦卻沒有將話放在心上,優雅地將這塊肉放入口中,緩緩享受著油脂融化在口中的香味。

  裘氏看得蹙眉,就連文昭恪都掩著嘴悶笑。

  文鴦咽下最後一口肉,用帕子沾了沾唇,才淺笑著開口。

  「鴦兒最近讀書,學到了一首詩,『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鴦兒感謝母親和父親賜予我生命,也感謝這塊肉讓我的生命得以延續。」

  文昭恪張了張口,沒想到她竟然是這麼想的。

  「鴦兒以茶代酒,感謝父親母親的生養之恩!」

  文鴦起身向文致遠和裘綰珠敬茶,態度和順地好像她與家人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齟齬一般。

  她一敬茶,文芝婉與文昭恪也不好意思,一同起身敬父母。

  裘氏的眼眶都紅了,連連與孩子們碰杯,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完了整頓飯。

  然而,只有文鴦知道,她剛才是想要打斷文致遠看向她那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相信,文致遠絕對有所圖謀。

  酒足飯飽後,文致遠圖窮匕見地轉向文鴦,眯眼捋著鬍子,猶豫著開口。

  「鴦兒,你過來,為父有事和你說。」

  文鴦順從地走到文致遠身邊而坐,心中閃過一絲失望。

  父親果然還是對自己的婚事下手了。

  「九雍王待你如何?可曾有收他的書信?」

  文鴦如實回答,「並沒有,女兒極少出門,也不曾收到信件。」

  「那就是了,咱們業都的好男兒多了,不必在這一棵樹上吊死,有空為父給你介紹介紹其他皇子讓你們相看相看,不比九皇子差。」

  文鴦的眼睫瞬了瞬,原來文致遠對奚衍的稱呼已經從「九雍王」變成了「九皇子」。

  果然是他的秉性,慣會捧高踩低。

  她聽得出來文國公的言外之意,是在為給她介紹別人做鋪墊,若成了事,他收一次高額彩禮,這缺錢燃眉之急不就解了嗎?

  捨不得變賣文芝婉的頭冠,卻捨得將她推進婚姻。

  文國公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

  文鴦彎了彎唇,乖順地點頭。

  「是,鴦兒悉聽父親的教導。」

  「鴦兒妹妹真是聽話懂事,若是能再懂得些分寸感,那便是最好了!」

  文昭恪涼涼的話語打著旋在文鴦吹過,風過發間,不留分毫痕跡。

  「是,二姐教訓的對。」

  在三處院子的分岔路口,文昭恪咬著牙在文鴦耳邊警告。

  「妹妹找了新人,就把舊人忘乾淨吧。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強求也是求不來的。」

  文昭恪說話的聲音不小,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因此,文鴦抬眼正正好對上了文芝婉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是在借文昭恪的口警告她嗎?

  那便如她們所願。

  「是。」

  三日後,往常熱熱鬧鬧的成威將軍府內,此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三個男子都屏著呼吸,緊張地盯著金大夫放在孫夫人腕上的手。

  這位金大夫是業都有名的婦科聖手,季禮也是連請幾日才得他有空,急急忙忙地請過來為自家夫人相看。

  金大夫一手捋著山羊鬍子,一手隔著絲帕感受著孫夫人的脈搏。

  倏爾,他收回了手,笑呵呵地恭賀著將軍夫婦倆。

  「恭喜恭喜,孫夫人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聞言,季禮激動地抱著自家夫人,威武雄壯的男子眼圈霎時就紅了。

  「蘭芩,我們終於要再有一個孩子了!」

  孫夫人推開熊抱自己的丈夫,嗔怪他一句。

  「人家金老先生還在這裡呢!」

  季禮搓搓手,笑呵呵地點頭。

  「是,是我疏忽了。」

  季家兩兄弟眼睛都亮了,季崇孝咧開嘴,笑容憨憨。

  「那我們是不是就要有妹妹了?」

  「先聽聽大夫怎麼說,金老先生,我這胎如何?」

  孫夫人緊張地問向金大夫,希望能得到一個好消息。

  「夫人身體康健,不過這會兒的胎像有些不穩,老夫再給您開一個溫養保胎的方子,待半個月後再為您複診。」

  金大夫一邊說,一邊提筆在紙錢上書寫。

  「好好好,那可會是個女兒?前幾日,有人祝我喜得貴女。」

  孫夫人攥著手,猶猶豫豫地說出了文鴦曾對她說過的話。

  金大夫聞言有些驚訝,一般人不都喜歡兒子嗎?怎麼還想要追女兒。

  不過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兩個毛頭小子就明白了,人家這是想要兒女雙全。

  「夫人不必擔憂,兒女天註定,都是您夫妻兩人的後輩。不過既然有人恭賀您心想事成,那當個吉祥話聽也是好的。」

  金大夫心中有所感嘆,他從醫近五十年,唯有一人能有這辨男女的本事,而那人竟然還不是個正經醫者,反而是個主修毒道的。

  孫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也沒有對文鴦的話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這孩子生下來後,她竟然會主動追著文鴦要認為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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