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步一叩首


  青龍寺的大殿中佛像螺發莊嚴,通身金碧輝煌,或坐或立,面目慈悲而肅穆。

  蓮花燈座在周圍擺放,紅木桌上供著一個大香壇,香壇下是三個蒲團。

  文鴦跪在蒲團之上,手中捏著三支香虔誠地祈禱。

  「信女願一生敬奉神明,只為求您保佑祖母身體健康長壽。至此,以高香三支叩拜!」

  她將線香插進香壇中,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願,所求皆得償!」

  空曠的殿中迴蕩著文鴦的祈禱聲,一個披著袈裟的老和尚路過此處,聽到了殿中的聲音,便踏過了門檻,對著文鴦雙手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請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供奉。」

  文鴦正準備掏銀子的手一頓,她轉頭望向這個突然出現的老和尚,雙手合十回禮。

  「不知您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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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笑了笑,花白的鬍鬚都展開了。

  「您只要有心,精心侍奉祖母,她就會病好。佛祖的庇佑不僅僅得靠祈願,心誠則靈更多的是你去為此付出了努力。」

  文鴦不明白。

  「可是,祖母已經按時吃藥了好幾年,卻一直不見好。若不是心不誠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一直不見好。」

  她的語氣中帶著落寞,心中滿滿的都是自責。

  老和尚笑著,忽然轉移了話題,念了一句佛偈。

  「見路不走,即見因果。見相非相,即見如來。」

  「什麼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文鴦細細品味,只覺得這句話中別有深意。

  這次,輪到老和尚愣了一瞬。

  「我曾與施主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也曾說過這句話。施主十分有佛性,當時就參悟了。」

  文鴦怔了怔,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難以啟唇。

  她覺得這老和尚有些眼熟,努力在腦海中搜尋此人的身影。

  但她越是努力回想,額頭就傳來陣陣的鈍痛。

  她不禁難以忍受地揉捏起眉心。

  正當她準備再次詢問時,忽然有幾個僧人進來,擠走了老和尚。

  中間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見文鴦衣著華貴,身邊還有丫鬟隨侍,立刻眉開眼笑的上前鞠躬。

  「阿彌陀佛!施主是所求為誰?」

  「為我的祖母!她久病難愈,吃了許久的藥也不見好,我只求佛祖保佑,能讓她快些好起來。」

  文鴦回答,她想起了昨日宋老夫人虛弱的樣子,有些心急。

  「請問高僧有什麼好辦法嗎?」

  胖和尚思索片刻,他想起了剛剛三王對他的叮囑。

  「我聽說,前朝有虔誠的苦行僧替世人背負罪孽,會一步一叩首向西行,以祈求上天庇佑。不知,文四小姐能有多虔誠呢?」

  他當下就露出會心一笑,明白了三王的意思。

  既然三王開口,那他認空收了人家那麼多好處,自然也得勤快地辦事。

  於是,他故作高深莫測的開口。

  「辦法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

  文鴦連忙追問,顯得十分急切,但她必須要知道答案。

  「只是需要施主你從青龍寺山腳下,一步一跪,再叩首一次,一直到山頂的最後一階才算禮成。這樣,就能得到寺中最尊貴的祈願平安符,一定能保佑你的祖母身體健康!」

  胖和尚講話聲抑揚頓挫,如同編故事一般,一旁的小沙彌們都繃緊嘴巴憋著笑,不讓自己的聲音泄露出來。

  「這樣,就一定能保佑我祖母身體健康嗎?」

  文鴦有些猶豫,她重複地確認一下。

  「施主,別聽他的。青龍山雖然不高,但山腳到山頂有三千七百七十七階,你這一路叩首而上,不說身體疲憊,皮膚更是廢了!」

  老和尚一聽胖和尚這語調,就知道他在忽悠人,連忙上前阻攔,焦急地勸阻著文鴦。

  胖和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抬高聲調反駁他。

  「不這樣叩首,怎麼能證明她的虔誠?不虔誠,她祖母的病怎麼能好?你敢保證她只是燒燒香,佛祖就能夠聽懂她的祈求了嗎?」

  他口中的唾沫星子橫飛,噴了老和尚滿臉,而老和尚沉默片刻,只是搖了搖頭。

  「出家人不打誑語,我不敢肯定。」

  文鴦沒有猶豫,當場答應。

  「好,不過是三千階,只要祖母能夠不再纏綿病榻,我跪!」

  「好!」

  胖和尚笑呵呵地讚嘆。

  「心誠所致,金石為開!只要施主你心誠,你祖母一定會健康長壽!呵呵呵……」

  老和尚保持著沉默,他抬眉看著文鴦,再一次念出那句偈語。

  「見路不走,即見因果。見相非相,即見如來。」

  文鴦笑了笑,對著他雙手合十拜謝。

  「多謝您的好意,只是我心意已決,還請您勿要掛念。」

  「阿彌陀佛。」

  見文鴦果斷的態度,老和尚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念了一句佛號。

  胖和尚和其他僧人比劃著名表情,心中滿是得意,他從袖口中掏出一張黃紙遞給文鴦。

  「那就請施主用這張黃紙墊地磕頭,磕夠三千七百七十七下後,再放到香爐中燒掉,就能將你的願望上達天聽!」

  「多謝!」

  文鴦收下了這張黃紙。

  此時還是晌午時分,山上的香客絡繹不絕,很是熱鬧。

  上前有馬車和步行兩條路,文鴦帶著丫鬟順著階梯下山。

  有不少行人選擇從台階處上山,文鴦站在最後一階邊深呼吸。

  「四小姐,一路磕頭上山太過於辛苦,您不必如此。我聽聞三小姐每次來敬香都是坐著馬車,還要侍女替她燒香拜佛,也只是走個過場。」

  文鴦垂下眼眸,心中更多的是不自在。

  文鴦不是沒有注意到母親提及那個「婉兒姐姐」時的神態表情,一定是對她傾注了許多許多的愛,遠遠不是自己所能及的。

  「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了,祖母若能康復,是婉兒姐姐的功勞,還是我的功勞又有什麼區別呢?」

  「可是,四小姐你才剛剛恢復,哪裡能經得住這麼大的折騰?」

  這熟悉的語調,讓文鴦耳邊發出嗡鳴。

  是誰?究竟是誰會這樣說話?

  她想不清,只是在原地發呆了許久。

  她忽然晃了個神,堅定地望著台階,一撩衣裙便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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