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殺人街(求推薦求收藏)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仲夏夜的海濱,海水,輕輕地撫摸著細軟的沙灘,發出溫柔的刷刷聲。晚來的海風,清新而又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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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騎著自行車直奔第一海水浴場,浴場一路之隔,就是名噪一時的殺人街了。
一排排簡易的平房就像後世的集貿市場一樣,不算寬敞的水泥「街道」,方便商戶傾倒污水,也方便了遊客穿著泳衣打著赤腳就餐。
說到底,這裡其實就是大排檔,近百家經營活海鮮的個體小吃店緊緊相挨,儘管只是大排檔,價格又貴,但是人山人海的,主要是海鮮做得好吃。
十幾人挑了一家較為空閒的大排檔,「大光,點菜。」秦東掃了一眼單子,直接遞給魯旭光,他自已走到酒櫃跟前。
這個年代,散啤酒櫃有一人多高,一般會兩個柜子連在一起,總共有兩米多寬,厚重的櫃門如同特大的保險箱,櫃門下部有一個水龍頭似的閥門,有人要酒,服務員就會用一個大大的塑料杯在下面接酒。
「啤酒車怎麼還不來?」好象女店主似的一個人在埋怨著,「那個秦東,光會收錢,這酒都喝沒了,還沒送過來。」
「行了,有啤酒賣就不錯了。」另一個人象是在安慰著她,「沒有啤酒你不也是干瞅著嗎?」
夏天店裡啤酒生意好得出奇,每天這兩個大櫃的儲量總有賣完的時候,可是啤酒車來得總不夠及時。
「這些啤酒我要了。」一個客人指指水龍頭下面的盆子,這個盆里的啤酒早沒了啤酒的味道,可是心急口熱的酒客是不會在意質量的,相反,因為奇貨可居,幾個桌子上的客人竟同時爭搶起來。
秦東回到桌上,「大光,明天多買幾條煙,多找幾個師傅來送酒,點菜了嗎?」
「沒點,」杜小桔很自然地坐在秦東邊上,「就是太貴,要不咱回家吃?」
「我不回家,我要下館子。」杜小桔的提議第一個就被杜小樹給否定了,「東哥有錢。」
「有錢也得省著點花……」杜小桔作勢要擰杜小樹,杜小樹象個泥鰍一樣,早滑開了。
……
風捲殘雲。
除了柳枝和杜小桔細嚼慢咽,一群人吃得又快又急,九毛五的木須肉,一塊五的糖醋魚片,兩塊八的爆魷魚,四塊八的紅燒大蝦……
秦東知道這幫孩子和魯旭光的飯量,最後,三分錢一兩的米飯,他又點了十六碗,四分錢一兩的花卷每個孩子兩個。
「東哥,我們也到殺人街吃飯了。」
鍾小勇吃得滿嘴流油,此時能到「殺人街」吃飯還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許多「款爺」和年輕人都為能出入「殺人街」而自鳴得意。
「想不想以後天天到殺人街吃飯?」秦東掰了一口花卷放進嘴裡。
「想。」幾個孩子不假思索地齊聲回答。
「你瘋了……」杜小桔吃驚地看著秦東,可就是埋怨,她的口氣也是那麼讓人愉悅。
「沒瘋,啤酒賣得好,將來你們的工資都會漲。」秦東順手把桌上的自行車鑰匙扔給杜小樹,「歸你了。」
杜小樹手疾眼快,一把接過了車鑰匙,鑰匙是舊的,可是鑰匙後綴用綠色塑料帶編成的小鹿是新的,這是杜小桔的手藝,「把小鹿給我。」秦東又囑咐道。
杜小桔笑著看看秦東,「知道,不就是我姐編的嗎,再讓她給你編一個。」杜小樹不情願地解下小鹿來。
「去,這能一樣嗎?」魯旭光打趣道,「這有意義……」
杜小桔又笑著朝魯旭光作了個「威嚇」的手勢,「秦東,你沒自行車,你怎麼上班?」
「讓小樹帶著我。」秦東笑了,前世他很早很早就有專車了,現在這個大夏天,每次騎到廠里都是一身臭汗,讓杜小樹騎車,他高興自已省力,也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東哥,喝啤酒。」
外面的啤酒車已經來了,啤酒櫃裡的啤酒重新灌滿,鍾小勇和幾個孩子早搶在了前面,每個人手裡都是四個滿滿的盛著啤酒的玻璃啤酒杯。
現在店裡用的都是清一色的半升尺寸,杯壁上是拇指模大小的方塊。
後世,秦東在自已家裡也為自己配備了一個同樣款式的啤酒杯,他總感覺不用這樣的杯子,就喝不出啤酒的味道。
金黃的啤酒上桌,店裡又一次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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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秦東站了起來,走到簡易的櫃檯前。
「你等一下,」女店主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對一個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道,「海瓜子九毛五……,是九毛五一個,不是九毛五一盤……這一盤一百五十個,總共一百四十二塊五毛錢。」
啊!
中年男人愣住了!杜小樹不厚道地笑了!
殺客!絕對的殺客!
杜小樹看著那個外地客人桌上滿桌子的海瓜子,嘚瑟道,「這個人肯定是全國嗑瓜子冠軍,哎,你怎麼了?」他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後面另一個等待結帳的客人,眼光順勢掃過他的桌子,嘿,杜小樹樂嘍。
這個人吃了九碗米飯!
「放心,這裡的米飯是按碗算的,」杜小樹笑道,「不是按米粒算!」
「那我就放心了,」臉色蒼白的客人一下打起精神來,「好嘛,真按米粒算,我……這得多少錢?」
輪到秦東結帳了,都是本地人,秦東也不怕女店主手黑,「你們的啤酒多少錢?」
「四毛五!」女店主頭也不抬。
秦東還沒有說話,杜小樹一下從板凳上跳起,「都說我黑,你們才是真的黑……」看著秦東不讓他作聲,他又悻悻地坐下下了,「我賣三毛就說我黑,好了,最黑的在這了……」
「十七塊二毛六。」女店主打著算盤,很快,價格就出來了。
這個價格還算正常,秦東掏出錢來,可是手馬上被人按住了,身後同樣是一聲嘹亮的嗓子,「你這個熊娘們,秦段的錢你也敢收?」
秦東轉頭一看,來人個子很高,正是要了三千斤啤酒那個大戶!
「秦段到我的飯店是看得起我,這頓飯算我請了。」高個子道,「我叫鄭海鋒,秦段看得起,我們交個朋友,以後常過來。」他又朝女店主吼道,「以後秦段過來,一律不收錢,你這個熊娘們,記住了嗎?」
「記住了。」剛才宰客宰得順溜的女店主低眉順眼地答道。
「這不行,吃飯就得給我錢,朋友是朋友,交情是交情。」秦東堅持道。
身後,杜小樹眼睛裡亮亮的,他突然發現,好象他很有資格吃遍這條殺人街!
秦東還要與鄭海鋒推讓,人聲嘈雜中,一個人走過來,這個人認識,正是廠里銷售科管開票的,「秦東,孫駐廠員讓你過去。」
秦東掃了一眼店裡,不知什麼時候,市糖業菸酒公司駐廠員孫葵榮帶著一幫子人坐在了牆角,孫葵榮笑著舉起手中的杯子,在空中虛晃了一下。
孫葵榮四十多了,於情於理自已都應該過去敬杯酒,秦東正要過去,來人又道,「孫駐廠員說了,讓你把帳結了,今天的帳還有這一個月的帳,你算算多少錢?」他朝女店主喊道
一聽有人結帳,女店主立馬高興起來,她的手指飛快地舞動,「這一個月一共是一百六十二塊三毛二,行了,零頭抹掉,給我一百六十三就行!」
可是她的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自已家人剛說了,秦東的帳不用結,她暗罵一句,自已宰了多少人,今天竟讓人把自已給宰了!
秦東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看那邊的孫葵榮,這個人的臉,是不是從娘胎里出來的時候就忘到娘肚子時了,他眉毛一挑,「誰的帳誰來結,我管不著。」他看看女店主,「其他人跟我沒關係。」
「好,我知道了,秦段,」女店主鬆口氣,親自把秦東送出門去,「秦段,常來啊……」
看著秦東眾星捧月般出得門去,孫葵榮一口喝乾了杯中的啤酒,有人問道,「孫哥,這姓秦的真不董事!」
孫葵榮笑了,皮笑肉不笑,「年輕人,還不知道自已幾斤幾兩……能吃幾碗米的乾飯……」
「對,孫哥遲早收拾他……」有人附和道,「到時他就知道誰是大爺誰是孫子了……」
這些話,秦東聽不到了,一行人歡笑著奔向大海。
海上,一輪燦爛的滿月,象一面光輝四射的銀盤似的,從平靜的大海里涌了出來。
大海里,閃爍著一片魚鱗似的銀波。
沙灘上,也突然明亮了起來,一片片坐著、臥著、走著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了。
海灘上,居然有這麼多的人在乘涼,說話聲、歡笑聲、唱歌聲、嬉鬧聲,響遍了整個的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