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朋友和利益
今天回來得晚了,只能拿以前的稿子來裝台了,抱歉,明早改過來。勿怪。
秦東看他一眼,接過他手中的雨衣和水鞋,「大學生,車間的規矩,摔碎一個酒瓶,扣一塊錢。」八字鬍笑著伸出食指在秦東跟前晃了晃,「第一次,別摔得太多,摔得太多,你這個月的工資就全貼補進去了,到時有你哭爹喊娘的時候。」
秦東笑了,「你娘生你的時候,你哭了嗎?」
「哎,小兔崽子,怎麼說話呢?」八字鬍立馬拉下臉來,新來的大學生就敢跟他叫板,完全不把他們這幫人放眼裡,「欠收拾是吧?沒想到還是個刺頭?」
「嘿,大光,有人敢跟你叫板了,這在廠里還是頭一份!」有工人立馬開始起鬨,這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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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光說不練,大光,給這群秀才立立規矩!」也有人開始攛掇,在工人與大學生之間,似乎天然就有一道鴻溝。
……
嚯嚯——
水靴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八字鬍果真大踏步過來,他掰著著自己的指關節,關節發出「崩個崩」個清脆的響聲,許多男同學臉上都有了懼怕,可是眼前這個大學生就這樣笑著望著他,他笑得那樣輕鬆,好象還帶著點嘲諷,這更激起了八字鬍的怒氣,「今天我就代表車間先收拾你一頓。」他猛地伸出手來。
「旭光。」就當手要落在秦東的臉上時,另一隻手如鐵鉗般牢牢地抓住了他,班師傅出手了,「師傅,這小子欠收拾,不收拾他,他不知道自己個能吃幾碗米的乾飯!」可是看著班師傅的眼神,八字鬍不再掙扎,他嘴裡仍在嘟囔,「別光說嘴,有本事你給我刷一個看看。」
「對,刷一個。」旁邊的工作也開始起鬨,手是動不了,可是嘴還可以動。
「還真是了,不就刷個酒瓶嗎?」一個女生看著同樣健碩的秦東,「別給大學生丟人。」
「上啊,秦東。」朱奕在旁邊也小聲慫恿著。
「大學生刷酒瓶就是大材小用。」邵大偉也嘟囔著,「秦東,刷一個,刷一個給他看看。」
許多人同樣應和著,秦東看看大家,穿著笨重的水鞋朝前面走去,他一彎腰拿起瓶子,可是卻沒有料到瓶子很滑,就象一條魚一樣快速從手中滑脫。
啪——
酒瓶掉在地上碎了,秦東愣住了,一個大學生摘下自己沾水帶霧的眼鏡,邵大偉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現場一時陷入了沉寂。
「好,一塊錢。」八字鬍卻得意地笑了,班師傅冷冷地打量著秦東,又看看這一群大學生,嘴裡吐出兩個字,「秀才。」
「不,師傅,是韭菜。」八字鬍笑道,他得意地看看車間裡的工人,手一伸作了個揮刀的姿勢,「割韭菜!」
秦東的面色變得鄭重起來,這次他不敢怠慢,他用力握住一個酒瓶,又試著拿起另個酒瓶,可是手中一滑,又一個酒瓶又摔碎在地上。
「好了,兩塊了,」八字鬍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門牙,「還沒走你就想跑?一次你還拿兩個酒瓶,你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啊,也架不住這麼摔啊,去,看我的。」
秦東冷眼看著他,八字鬍已是大踏步過來,大家還沒看清楚,一梭子12個酒瓶就進入洗瓶機,機器馬上響起「嘰里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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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看著四十多個目瞪口呆的大學生,八字鬍得意地拍拍手,「韭菜們!」
「看到了嗎?韭菜!」周圍的工人也紛紛哄。
「就照這個練,什麼時候練成什麼時候出徒!」班師傅一揮手,車間裡馬上安靜下來,他冷冷地看著這四十個大學生,「劉曉光、楊建軍……跟我來,到鍋爐房,剩下的繼續刷瓶子!」
朱奕看看秦東,大學生們紛紛面面相覷,他們想不到,自已啤酒生涯的第一天是從洗瓶工、鍋爐工開始的,日子也從機器洗啤酒瓶時的「嘰里咕嚕」聲開始了……
不過,別以為刷瓶子簡單,這些大學生橫草不拿,豎草不拈,手上的瓶子總拿不住,「碎一個扣一元錢」,有人心疼得整晚睡不著。並且,夏天得穿著雨衣洗啤酒瓶,還要經常上夜班,這份又苦又累的工作,對這些剛剛走上社會的大學生來講是很難熬的。
下了夜班,脫掉身上的雨衣,身上的襯衫已經濕透,邵大偉誇張地把衣服擰在一起,竟真的擰出汗水來,他看看已經從研究生「墮落」為刷瓶工的朱奕,朱奕抹把頭上顆顆滾落的汗珠子,坐在地上脫掉水鞋,他一倒水鞋,竟倒出半碗水來,「我碎了九個,九塊錢。」實習期,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工資,一天扣掉九塊錢,想想都心疼,「你呢,碎了多少個?」
「比你多兩個,跟昨天一樣,再這樣下去,這個月的工資我都得貼補進去,阿奕,」也許是患難與共吧,這幫大學生刷瓶工之間迅速建立了友誼,邵大偉模仿魯迅先生的《藥》,給朱奕取了紅眼睛阿奕的名字,此時,他胖胖的臉上兩隻小眼睛變成了月牙,「唉,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朱奕頓時不作聲了,大學生下車間已經夠丟人的了,下車間刷酒瓶還刷不好,每天還要扣錢,他都不敢跟家裡說,「哎,秦東呢?」兩人走出車間,朱奕這才發現一同上夜班的秦東沒有出來,他回頭望望車間,一片慘澹的燈光。
「走吧,」邵大偉實在累了,現在他就想撲在宿舍的床上睡個昏天黑地,「這是在廠里,又丟不了他,對了,秦東今天碎了幾個?」他親熱地摟住朱奕,
朱奕的腳步明顯一滯,「好象,好象,碎了兩個吧。」
車間裡,秦東卻沒有脫掉雨衣和水鞋,他仍在用力地洗著酒瓶,一個酒瓶要來回洗3遍,汗水模糊了他的雙眼,可是手中的動作絲毫不見停歇。
「大學生,還在練哪!」八字鬍笑著走過來,他一屁股坐下,他抬手一看手錶,「11點了,還不睡覺?嗯,你叫秦東?」秦東看看他,手上依舊不停,「來,魯旭光,正式認識一下,」八字鬍笑道,「我就感覺你與那些大學生不一樣。」
秦東笑了,卻並沒有伸出手,「有什麼不一樣的,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人。」
「喲,還真是個刺頭,我的手都不握?不過,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人!」魯旭光把手套套在手上,「刷酒瓶不是個輕快營生,但要想刷好也不容易,也得下苦功夫,我剛來的時候,天天罰錢,罰得我做夢都夢到摔酒瓶,」說到這裡,魯旭光笑出了聲,「歇歇,抽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