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貪得很
齊尚書回到家中,見自家女兒和夫人又在爭吵,這種情況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在府里成了常態,他正欲轉身離去,當作沒聽見,卻忽而從她們口中聽到了沈虞的名字。
他走進屋內,問:「沈家大小姐也找了你們?」
這個也字,讓母女二人聽出了一些其它意味:「她也找您了?」
齊夫人不等齊尚書回答便怒道:「那個小賤蹄子找你幹什麼?」
她用那種懷疑的目光看著齊尚書。
齊尚書跟她也是老夫老妻,見她如此便知道她是覺得他跟沈虞有什麼不乾淨的關係,再如何好脾氣的人也忍不住了:「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她來找我還不是因為你做的那些事情!」
「你自己做了什麼,難道心裡沒數嗎?」
女子名節何其重要,何況沈虞還是一個小輩,跟她有沒有深仇大恨,她卻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齊尚書很多時候都覺得,他仿佛不認識齊夫人了一般。
然而齊夫人只聽了自己想聽的,她臉紅脖子粗的怒道:「你說我心思齷齪!」
「到底是你自己做人齷齪還是我心思齷齪!」
「齊天海,我嫁給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此生只我一人便足矣,可你看看你後宅有多少人?」
齊尚書不想跟齊夫人掰扯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他那幾個妾室,難道不是她故意塞給他的嗎?
他冷聲道:「你心裡有人,我身邊有人,咱們也算是公平。」
「但我警告你,沈家那邊莫要再去招惹,否則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齊夫人狀若癲狂的大笑:「齊天海,你就是個窩囊廢,從小你就不如沈霄,如今還是不如沈霄,如今連沈霄的女兒都懼怕。」
「我若是你,就去死了乾淨。」
「娘!」齊大小姐見齊夫人這話越說越過分,氣得漲紅了臉,跺腳怒道:「您夠了!」
她看著父親陰鬱的臉色,跟齊夫人身邊的兩個婆子使了使眼色:「娘今日也累了,你們帶她下去休息吧!」
然齊夫人可不是那種任人搓扁揉圓之人,她怒道:「你還管到我頭上來了!」
「這是我與你父親的事情,當你退下才是。」
齊尚書疲憊地揉了揉額角,這就是為什麼他如今不想跟齊夫人說話的原因,她永遠都聽不進去別人的話,總是胡攪蠻纏。
他道:「或許,當年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阻攔你要去嫁予他為妾。」
「既然你在我身邊覺得難受,那你便回你娘家去吧!」
「來人,送夫人回去……」
當年,沈太傅娶了沈夫人,齊夫人傷心欲絕要尋死,他便去上門求娶,細心呵護,照料她的情緒,可等到兩家要定親的時候,她說她仍舊放不下沈太傅,想要去嫁予他為妾。
她本是貴女,他如何願意看到她那般作踐自己?
於是便將她的心思透露給了她的父親母親,她父親母親將她禁足,強逼她嫁給了他。
她恨上了他。
他知道她不甘,可總想著只要時間一長,便能讓她放下沈太傅,接納自己。
可她是怎麼做的呢,在生了長女過後,她便不願與他同房,給他塞了好些個妾室。
而她這顆心,他捂了整整二十年,也不曾捂熱半分。
如今朝堂局勢本就不好,七皇子隱約有冒頭之勢,攝政王當權,皇上勢弱,各方勢力爭權奪利,稍有不慎,整個齊家都要傾覆,他過去為了求娶她,已經忤逆了家中一次,斷不能讓整個齊家倒在他的身上。
就算他不為旁人著想,也要為自己的兒女著想。
如意郎君他是做不了了,孝順的兒子他也沒有做好,那至少在父親這個角色上他不能再失敗。
齊夫人似是沒有想到齊尚書會說出這樣的話,一直到被人帶走都沒有反應過來。
齊大小姐本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等齊夫人被帶走後,齊尚書調整了一番情緒,方才問:「沈家大小姐來找你作甚?」
齊大小姐將事情說了。
齊尚書直接給氣消了:「她這心啊,還真是貪得很。」
「一個把柄,謀兩處利。」
只是他都答應了,後悔也不行。
「沈大小姐找父親您要了什麼?」齊大小姐也是有些佩服沈虞。
她以為她用那證據拿捏了她們,事情就算完了,卻不曾想她還拿去威脅了父親。
齊尚書道:「她要清理下水道積垢的差事。」
齊大小姐瞬間瞪大了眼:「她是女子,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齊尚書卻並不覺得沈虞有野心是件不妥之事,他道:「阿君,你可知爹爹為何給你娶這樣一個名字?」
齊大小姐閨名喚作齊若君。
她道:「爹爹是希望女兒能如君子一樣葳蕤生光。」
齊尚書卻是搖了搖頭:「非也,我是希望你能像男兒一般,不受內宅所困,我希望你能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齊大小姐不知為何,鼻頭一酸,眼裡有了溫熱的淚水。
齊尚書疼惜地看著她:「我與你母親,一生受情愛所困,我尚且能在外用旁的轉移注意力,可你母親只能在內宅裡頭變得越來越偏執。」
「可她從前,也是一個陽光積極,活潑開朗,善良愛哭的小女孩,我時常在想,我以為的好,或許對她而言並不是她想要的好,我給她的對她而言,或許都是負擔。」
「可我們不能和離,我和她的人生也就這樣了,斷不能再自私自利地將你們的名聲壞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不受困於後宅,我也希望你即便是哪一天嫁給了一個你不愛,或者不愛你的人,你也能有旁的信仰和支撐,不至於滿心滿眼都是那點事情,把自己也逼瘋了。」
「所以男兒學什麼,我便讓你也學什麼……」
齊大小姐這個時候卻是泣不成聲,她如今方才知父親的苦心。
可無論是她,還是母親,都不配得到父親的愛重。
過去父親讓她學那些,可她卻聽信了母親的話,並不願意學。
甚至,在母親拆散她的姻緣後,她因為愛而不得,反而去共情起了母親,覺得她跟母親同病相憐。
可明明,若不是母親為了她自己心中的不甘,她是可以嫁給自己的心上人的。
齊尚書見她哭得悽慘,心中也難受,不知如何安慰這個被妻子毒害頗深的女兒,只能拍了拍她的肩道:「沈大小姐乃是當世奇女子,阿君往後可與她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