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所以他死了
慕鳶心中一凜,努力保持著鎮定自若的模樣。
「他將我錯認為被他害死的人,喊的是什麼?」
宮斯年眼神晦暗不明,絲毫沒有接話的打算。
嘴角一撇,慕鳶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便繼續解釋。
「大小姐!加上那日燒紙是為了祭奠慕鳶,那這句大小姐喊的便是慕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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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這晏京會有慕家以外的人,稱慕鳶為大小姐!」
宮斯年聽完許久沒有出聲,審視地盯著她看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慕鳶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輕輕吐了一口氣。
宮斯年太過敏銳,給人的壓迫感又很強,幸好離開了七皇叔府,不然時間長了,定然要被懷疑身份。
「對著本王『我來我去』的時候,是不是說明你很緊張。」
宮斯年冷不丁的一句話卻讓她冷汗直冒。
誰知他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轉移了話題。
「你對慕家怎麼看?」
慕家?
慕鳶神情茫然了片刻。
被發現了?
不!不應該啊!他又不認識慕鳶,甚至面都不曾見過,怎麼可能發現。
宮斯年許久沒等到回應,回頭撇了她一眼,便看到慕鳶眼神呆滯,冷漠的神情中露出一絲嗤笑。
「本王以為你很聰明呢,原來都是些小聰明。」
「你說他背叛慕家,他說了什麼?」
他說……
慕鳶腦袋嗡的一聲!
他沒有背叛慕家!
那害死她的……還有慕家!
不可能!
自父母意外身故,她和唯一的兄長便在祖父的庇護下長大,兄長雖說成親之後便攜家眷外任,但自幼便分外疼她。
祖父更不用說了,用心將她培養成名滿晏京的高門貴女,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
只要是她所求,無不應允。
就算是後來她要賭上整個慕家幫宮承睿奪嫡,祖父哪怕生氣無奈,最後還是允了她。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人不會害她,那一定是祖父和兄長。
難道是祖母和二房?
不,就算他們有心,但慕家誰也越不過祖父去!
想明白的慕鳶忍不住想要開口反駁,卻在張口時又咽了回去。
七皇叔太過精明,在他面前一定要小心應對。
仔細斟酌了一下用詞,確定沒有任何破綻。
「聽聞慕小姐是太師的掌上明珠,想必傳言不假,定然不會害她。」
「屬下覺得慕家應該沒有什麼事,能瞞得過當家掌權的慕太師吧。」
宮斯年勾唇冷笑:「自然瞞不過,所以他死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慕鳶的耳邊。
「誰……死了?」她的聲音有些干啞。
宮斯年雖然聽她聲音有些麻木,但一想到她淡漠的性格,便一邊往前走,一邊解釋。
「以前本王也只是懷疑,如今看來,不論是慕鳶,還是太師,對了還有慕衡的死,都與慕家脫不了干係。」
這一次不僅沒有回應,甚至連跟在身後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果然,宮斯年轉過身,就看到慕鳶暈倒在地。
……
「哎呦,瞧瞧這是誰回來了,人家回門都帶著夫婿,我們家大小姐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是……不知道該帶誰回來吧!」
慕家二房夫人周氏站在廊下,一臉幸災樂禍的刻薄,聲音尖銳無比。
引得慕家下人都忍不住朝這邊看來。
二夫人身旁站著二房嫡女慕璃,臉上帶著些侷促和歉意,畢竟同為女子,她對這位長姐的遭遇還是有些同情。
她拉了拉二夫人的衣袖:「娘,別說了,祖父聽到就不好了。」
二夫人叉著腰,聞言朝著東苑啐了一口:「我呸,我怕什麼,敗壞門風的又不是我!」
「他老人家自詡英明睿智,如珠如寶護了十幾年的眼珠子,如今給慕家帶來了什麼,你聽聽外頭人說得有多難聽!」
「這是將慕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啊!」
距離那不堪的大婚之夜,也才過去三日,慕鳶就瘦了一大圈,一個人站在眾人的視線里搖搖欲墜。
原本靈動睿智的雙眸,也變得呆滯空洞,二夫人的話更是讓她臉色慘白,好像一塊被打碎的美玉。
「住口!」
隨著一聲厲喝,滿頭銀髮的慕老爺子連著三日以來,第一次從屋中走出。
威嚴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慕鳶身上時,變成了滿目的心疼和柔軟。
慕鳶這些日子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刻瓦解。
紅腫的眼眶霎時盈滿淚水,她亦步亦趨地走到祖父面前。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要撲到老人懷中哭訴一番的時候。
慕鳶卻緩慢而堅定地跪下:「祖父,鳶兒不孝,對不起慕家!」
說罷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再抬眸時,沒有了一絲脆弱,猩紅的眼眶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然。
「慕家第二十八代嫡長女慕鳶,遭逢不幸,有辱門楣,今日我自請逐出慕家,此後不論旦夕禍福,均與慕家無關!」
再一次俯身一拜,額頭瞬間紅腫一片。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隨著指甲刺入掌心,鮮血緩緩從指縫中流出,以此來緩解心如刀割的痛楚。
顫抖的嘴唇終於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請家主成全!」
最後一拜,慕鳶的額頭已經鮮血淋漓,卻久久沒有起身!
她知道這麼做,祖父心中定然比她難過千萬倍,但她必須這麼做,因為接下來的路,只能一個人走,她不能毀了慕家!
周遭的人早就已經石化,除了震驚就是惋惜,甚至有些同情這個曾經耀眼奪目的女子。
就連一向針對慕鳶的二夫人都驚呆了,但反應過來之後,怎麼都掩蓋不住臉上的驚喜之色。
所有人都在等,等老爺子的反應……
只有老爺子自己知道,在慕鳶說出第一句話時,就想親自將寶貝孫女扶起,在她自請逐出慕家時,更想大聲呵斥拒絕她!
也沒人知道他在那夜聽聞消息後,便吐血昏迷,今日剛剛醒來,就算強撐著也要走出來護著他的寶貝。
負在身後的手不停地輕顫著,幾度壓下喉間湧上來的腥甜,他多希望慕鳶能撲到懷中求他做主,哭訴這幾日的委屈和恐懼。
但親自教導的孩子有多麼驕傲和要強,他豈能不知!
罷了!罷了!
從來都無法拒絕,便讓孫女再任性這一次怕什麼,只要他不死,總能護得了!
「去吧!」
在眾人的等待中,慕老爺子終於緩緩吐出兩個字,帶著疼惜與無奈,還有默默的支持。
慕鳶身子輕顫,對別人來說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慕鳶聽到了萬千的叮嚀囑咐,她又何嘗不懂這個最愛自己的人。
慕鳶起身:「您……保重!」
說罷,毅然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