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雕像和銀幣
滴答
滴答
水滴從鐘乳石的上方落下，滴到下方的石筍柱上，它的旁邊還有著數目眾多的石筍，不過這一根石筍是它們之間最高、最粗壯的那個。
在它們中間，是一個幽深平整的水潭，這樣的水潭在地底世界的洞穴中並不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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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的位置在洞穴的正中，面積不大。
而根據洞穴所處的水平面深度估計，這個水潭的只算得上一個淺水池，它的深度絕對不會超過九英尺，不過這並不代表它沒有危險。
一個瘦小的身影緊緊抓著斗篷兩側的衣領位置，亦步亦趨地慢慢挪動著。
她擁有的昏暗視覺並不允許她在這樣無光的環境中看地太遠，但僅僅是看到的部分，就足以激發她緊張的心緒。
她害怕地看著走過的每一個石筍，仿佛隨時會有一隻可怕的怪物從石筍後面竄出，而上方的鐘乳石也好像隨時都會從頭頂落下。
就在她走到那池淺水不遠的位置的時候。
一隻巨大的鉗爪從水面下冒出，然後是覆蓋著可怕甲殼的圓形昆蟲頭顱，頭顱下方嘴巴的位置伸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觸手不住地興奮舞動。
愛麗絲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長在昆蟲頭顱兩側的那對又黑又小的眼睛正饑渴地瞄著自己。
精靈女孩還未來得及呼救，就感覺自己身子一緊，一道黑影從黑暗中竄出，一把把她抱進懷裡，利刃獨有的刀光也隨之亮起。
刀鋒劈砍在怪物巨大的鉗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僅僅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劃痕。
好在這樣的力道足以稍微阻隔了一下怪物前沖的勢頭，而韓箴更借著刀身處反震的力道迅速後撤。
即使懷裡還抱著一個累贅，也沒有影響到韓箴的動作，他的腳尖輕巧地在一根石筍上借力一點，進一步拉開兩人和怪物的距離。
韓箴眼睛盯著那隻看起來似乎是甲殼類、蛇類、蟲類混種的怪物，抬手把懷裡的女孩推到旁邊的一根石筍後面。
然後慢慢地橫向移動，怪物的目光隨著韓箴的動作不斷偏移，巨大的鉗爪帶著怒氣不住開闔。
這是一隻大約八英尺長、重量約是六百五十磅重的大型甲伏怪。
它身上黃金色的外殼有著超強的、堪比重型板甲的防禦力，但二十點左右的力量讓這個甲殼怪物的實際破壞力並沒有它的外形那樣駭人。
麻煩的是它嘴巴位置垂落下來的密集的觸手，它的觸手有和爪子一樣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上面附帶的麻痹毒素，這樣的毒素是近戰職業者最為頭痛的東西。
那隻甲伏怪最先忍受不了雙方的對峙，揮舞著腹下的節肢、扭動著蛇一樣的身軀向韓箴撲來。
韓箴高高跳起，任由它撞上身後的石筍，韓箴調整著自己的姿勢，讓自己能剛好落在這隻甲伏怪光滑的背部。
儘管這隻甲伏怪最致命的腦髓就在韓箴眼前，但上面層層疊疊覆蓋的甲殼卻使得這個位置並不是一個最佳的進攻部位。
韓箴揮舞手中的彎刀，彎刀在韓箴的控制下，精準地划過甲伏怪軀幹和節肢的連接處。
伴隨著飛濺的漿液，甲伏怪的一隻大鉗和一隻節肢脫離了它身體的束縛。
甲伏怪身側剩下的那根節肢並不足以支撐它的身體平衡，它無力地向一側跌倒。
韓箴順勢從甲伏怪的背部落下，然後翻滾到一邊。
眼前這個不斷想尋找平衡，又不斷跌倒的甲伏怪很明顯已經對他造不成麻煩了。
……
「為什麼不在原地等我？」
韓箴苦惱地看著面前扭著自己衣角、眼神不斷亂瞄的精靈女孩，頭疼地問到。
「那個……」
愛麗絲把頭瞥向一邊，眼珠亂竄，一不小心瞄到那個屍首分離的甲伏怪後，被那無神的眼珠和垂落到地面上的觸手下了一跳，連忙把頭轉到另一個方向。
「這是第幾次了？我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時地趕到，你也沒有九條命，不可能每次都能幸運地活下來……我再說一次，這裡是地底世界的野外洞穴，周圍無時無刻、無處不在地充斥著危險，哪怕你有九條命，在這裡也不夠你去死的！」
韓箴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和這個孩子聊一聊地底世界的危險了。
在剛剛那一段路，韓箴覺得是自從自己進入地底世界冒險之後，經歷過地最刺激、最難走的一段洞穴通道了。
有時候韓箴在前面探路，明明沒有什麼問題，但這個精靈女孩一走，就不斷地有韓箴沒有發現的怪物冒出來。
所以……這個傢伙是專門吸引厄運的磁鐵嗎？
說實話，韓箴有些想念和突擊隊一起行動的日子了，最起碼，那時候的他們在地底世界穿行了兩周左右，但沒有任何一個怪物能阻礙他們前行的腳步。
「地底世界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如果你還想好好活著回到地表，那就提起你的警惕心，小心地……」
韓箴看著面前精靈女孩的眼睛，耐下心來慢慢地提醒著她的注意事項，但很快他就停下來，說不下去了。
精靈女孩先是慌張地四處瞄著，慢慢地霧氣在她的眼中凝聚，愛麗絲想跟韓箴解釋，但很快她就說不出話來，開始啜泣。
「可是……我……我已經很小心了……我一直在聽你的話……小心地觀察著……泣……也不知道，它們……那些怪物為什麼總能找上我……嗚……我要回家……嗚嗚嗚……」
愛麗絲抱腿蹲到地面，把臉埋進懷裡，小聲地哭著。
「噓——別哭了……」
不能對這個孩子要求太高……
韓箴蹲下，拍了拍女孩的瘦弱的脊背，想要安慰這個可憐的女孩，但對此他實在是沒有什麼經驗，最後只好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你去哪裡？泣……」
女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韓箴。
「甲伏怪……就是那邊倒在那裡的那個怪物，它有從死亡的敵人身上搜集戰利品的習慣，它一定在附近有一個巢穴，我想去那裡看看有沒有什麼收穫，你在這裡……哎……」
韓箴剛想說讓女孩等在原地，等自己回來，但他看見女孩臉上未乾的淚痕，還是嘆了口氣，改口說道。
「算了，你也一起跟過來吧。」
「哦。」
愛麗絲小聲答應著，快速地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她的身體一個踉蹌，然後小步跑到韓箴身後，小心地拽著韓箴身後斗篷的一角，亦步亦趨地跟在韓箴後面。
甲伏怪雖然是兩棲生物，但它們並不喜歡游泳，所以在它們用來伏擊的水潭附近，一定能找到它們的巢穴。
韓箴慢慢地繞過水池旁邊的一些石筍，根據氣味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隻甲伏怪的巢穴。
這裡的氣味混合了洞穴的濕氣之後變得格外難聞。
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甲伏怪不止會收集敵人死亡後留下的物品，還有收集敵人枯骨的習慣，這也是此處氣味的來源。
「嗚……」
這次女孩不是哭泣，而是因為她被巢穴里的氣味熏得不行，她迅速地捂著自己的口鼻。
「你不要下去了，在這裡等我吧。」
韓箴也被這裡的氣味熏得不行，但他還是用斗篷捂著口鼻，對身後的精靈悶悶地說道。
這裡被甲伏怪挖成了一個小型的陷坑，一些鏽跡斑斑的武器、防具乃至一些已經全然無用的商品被雜亂地擺放在這裡，期間還夾雜著一些腐朽的枯骨。
通過頭骨的形狀，可以判斷出它們本來的主人應該是路過的戰蜥人和灰矮人，韓箴還看到一根屬於黑暗精靈的腿骨。
中間留出一個甲伏怪用來休息的空地，上面還有甲伏怪休息時身體和地面的岩石摩擦後留下的劃痕。
韓箴忍受著惡臭，隨手撿起一根木棍，用它在這片如同垃圾堆的雜物中翻找著。
這個木棍很明顯已經腐朽地不行，翻找了兩下就很乾脆地折斷了。
韓箴只好拔出備用的彎刀，繼續翻找。
洞穴中潮濕的環境並不利於這些物品的存放，韓箴已經看到好幾個防具和武器在自己的翻動下破損成一坨沒用的廢鐵了。
再次戳破一件矮人的肩甲之後，韓箴都懷疑這堆垃圾中究竟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東西了。
「沃德，沒有發現我們快走吧……這裡真的是太難聞了……」
上方的愛麗絲捂著口鼻勸著。
「馬上。」
所幸這裡堆砌的東西並不是很多，韓箴準備全部找完再說。
把這些雜物全都翻完之後，韓箴總算是拿著兩個外觀看起來完整的小箱子爬上甲伏怪巢穴的陷坑。
韓箴發現本來還因為害怕粘著自己的精靈女孩這會兒卻躲得自己遠遠地。
「怎麼了？」
「沃德，你身上好臭啊……」愛麗絲用精靈語小聲嘀咕道。
韓箴又好氣又好笑，笑罵道，「過來，看著這裡面是什麼東西，我們馬上就走了。」
「哦。」
精靈女孩答應一聲，跑到韓箴身邊，蹲下身子，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兩個小箱子。
「這是什麼？」
「不知道，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韓箴用剛剛翻弄雜物的彎刀沿著箱子的縫隙伸進裡面，然後一撬。
用同樣的手法打開另一個箱子後，韓箴才看向裡面的物品。
其中一個箱子裡面放著的是一個黃金混合著一定的黃銅製成的雕像，其中雕像周圍原本的絲綢已經完全腐爛了，但是那個精美的雕像卻還和新的一樣。
這個雕像雕刻的很是精細，那是一個正以守衛姿勢坐著的金色的大狗，大狗的每一根毛髮都跟真的一樣。
愛麗絲一把把雕像拿到手裡，高興地把玩著，完全看不出她之前對於這個東西來歷的嫌棄。
可惜不是純金的。
韓箴撇撇嘴，然後拿起另一個小箱子中那個奇怪的銀幣。
這個就靠譜多了，珍貴的古銀製作的錢幣。
韓箴通過指頭的觸摸，感受著這個銀幣上面奇怪的紋路。
古銀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魔法材料之一，那是秘銀在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魔力沖刷之後，才有一定機率形成的珍貴材料。
比如韓箴手上拿著的這個銀幣，就足足價值三萬以上的金幣。
至於韓箴為什麼知道這種材料，那是因為韓箴曾經擁有的棋戒，就是少堡主用古銀製成的魔法物品。
韓箴看著身邊還在擺弄那個大狗雕像的愛麗絲。
這會兒她也不害怕了，所以，充足的奇心才是人類客服恐懼的最好方法？
愛麗絲拿著剛剛拿出雕像的箱子裡破損不堪的那塊絲綢正在研究。
「沃德，你快來看，這個絲綢上好像寫了什麼東西……太黑了，我看不清……你來幫我看看啊……」
精靈女孩發現了什麼，她一手拿著雕像抱在懷裡，另一個手托著那段絲綢湊到眼前。
「這種光線下，我也看不清……好吧，你等著。」
韓箴剛要拒絕這個女孩的無理取鬧，但對上她可憐的目光，韓箴心中一軟，沒有辦法，他只好答應了一聲。
然後再次跳進之前甲伏怪的巢穴陷坑裡。
很快，韓箴手裡拿著一個油燈再次跳了上來。
「希望還能用。」
韓箴抽出自己的彎刀，另一隻手上拿出那把普通的匕首。
將兩個武器的刀背相抵，在油燈燈芯的位置迅速地摩擦，摩擦伴隨著刺耳的聲響和濺起的火花。
很快，一個微弱的火苗在這片漆黑的隧道中顯現，照亮了一部分的黑暗，同時把周圍的石筍和鐘乳石拉出長長的、尖銳的幽影。
「亮了！亮了！」
愛麗絲拍手叫好，儘管這樣的燈光並不明亮，但也足以愛麗絲看到絲綢上的字跡了。
「這是佛肯語，一種偏僻的語言，也是法師們用的語言……上面寫了一個單詞……奧米……卡……還是安明……卡……不行，中間有一個音節看不清了。」
字跡模糊不清，愛麗絲艱難地辨認著，不過這盞油燈伴隨著一陣搖晃，就完全熄滅了。
「啊——沃德……」
愛麗絲氣惱地拽住韓箴的斗篷下擺，搖晃撒嬌。
「油燈沒油了，說實話，它能亮我都覺得是個奇蹟……我們也該繼續趕路了。」
韓箴不理會她的撒嬌，並告訴了她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
「好吧。」
「這次我不會離開你，跟緊我。」
韓箴叮囑道。
「嗯，我知道了。」
精靈女孩懷裡抱著雕像，答應下來。
韓箴搖搖頭，然後繼續趕路。
其實他們兩人已經十分接近商人們時常來往的洞穴大道了。
在又走過一段隧道，轉過一個拐角之後，他們兩人再次回到洞穴大道。
為了隱藏行跡，韓箴和精靈女孩沒走過一段洞穴大道，就會進入大道附近的隧道中穿行。
這次洞穴大道的出口處是一片蘑菇林，其中既有高大的蕈類，也有如同地面上那種矮小的蘑菇。
這讓韓箴心裡提高了警惕。
一般這種地方，往往會有隱藏的獵食者。
韓箴第一個進入林地，然後把身後的精靈女孩也拽出來。
因為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矮小蘑菇吸收了他們走路的聲音，愛麗絲無聲地跟在韓箴身後。
即便是這樣，韓箴也不放心，每走兩步，他就要拽一下身後的愛麗絲，催促她跟緊一些的同時，也是為了確認她的安全。
在路過兩個高大的蕈類之後，韓箴再次伸手向後，想拽一把身後的精靈女孩。
不過這一次，他伸出的手臂，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