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是朋友


  姜清梵在小鎮上養了一個月的傷。

  天氣變得寒冷起來。

  她添上了一層外套,院子裡的銀杏也變得金黃。

  而她那些緋聞,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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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月里,發生了許多許多事。

  江家與陸家的聯姻終止,陸瑾寒在火海新聞之後,高調回到陸氏露面的第一天,就宣布了這個消息。

  與此同時,江靜凡以諸多罪行被捕,但上面對她的判決還沒下來,她就越獄了,江家對外宣布與她斷絕關係。

  至於蘭苑,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蘭苑的醜聞一件接著一件被曝出來,諸月作為蘭苑的負責人,瞬間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加上她自身的醜聞一樣不少,還牽扯到了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人,一時間,線上線下對於蘭苑的討論熱度空前絕後。

  蘭苑徹底出名。

  對外界來說,諸月作為主要負責人,最後到底是怎麼處理的,眾說紛紜,猜測的聲音從頭到尾沒有斷過。

  但遠在小鎮上的姜清梵瞭若指掌。

  方欣每天幾通電話給她報備,諸月從出事,被捕,到現在全網罵,慕商都沒有出面。

  他像人間消失了一樣。

  本來就少有人知道他是蘭苑的幕後老闆,而他與無數勢力牽扯不清,即便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會自尋死路,把他供出來。

  諸月註定會成為替死鬼。

  當然那些醜聞她幹了大半,她就是被槍斃也不冤。

  連就本來已經有心理準備的方欣,都忍不住對諸月破口大罵:「聯合地下場的人口販賣鏈,私下買賣人口,專線專供那群變態折磨玩樂未成年少男少女……用毒品控制那些人,迫使他們心甘情願為她做事,這個諸月,簡直是喪心病狂啊!」

  姜清梵聽著她罵,想起自己剛查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或許是對諸月早有認知,她並沒有太過意外。

  就算諸月成立一個活人器官販賣集團,她都不會覺得驚訝。

  諸月可是在東南亞那邊長大的,又跟在慕商身邊,能是什麼好東西?

  「諸月雖然是個戀愛腦,蠢是蠢了點,但她能在慕商身邊這麼久,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她能在短短時間裡,勾搭上地下場那群垃圾,在暗中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就能看出來她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姜清梵道:「只是我沒想到,慕商真的就這麼放棄她了。」

  方欣搖頭:「未必。」

  兩人透過鏡頭對視一眼,瞬間看清對方眼中的瞭然。

  方欣問:「要我去暗中保護諸月的人身安全嗎?」

  「不用,陸瑾寒……」提到這個名字,她頓了頓,接著沒有情緒起伏地接下去說:「他會盯著諸月的,你沒必要分心。我們盯著蘇沅沅就行。」

  方欣應了句好,遲疑了下,說:「那個,靳南昨晚來找我了,說想跟我合作。」

  姜清梵垂眸沒出聲。

  方欣:「會不會是陸瑾寒的意思?他這個月都沒去找你嗎?」

  姜清梵:「沒有。」

  「那他……」

  姜清梵道:「你放心,他不來找我,我會去找他的。事情還沒完呢。」

  愧疚這種情緒,不會跟著人一輩子,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淡去。

  蘇沅沅至今還沒出現,是不是也在等,等陸瑾寒不那麼生氣,等他的愧疚不再那麼強烈?

  姜清梵不確定,但她確定,自己不會等待機會的到來。

  她對方欣說:「你把陸瑾寒的行蹤告訴我,我今晚過去。」

  方欣:「沒問題!」

  掛斷電話後,姜清梵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想著想著,她又覺得好笑,一個蘇沅沅,把所有人都玩得團團轉,她不知道陸瑾寒會不會恨她,畢竟那是他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妹妹。

  若是易地而處,她弟弟姜溪亭騙了她,她會憤怒,會恨,但怎麼也做不出報復他的事。

  親情這種東西,誰說得清呢。

  她總不能指望陸瑾寒去報復甦沅沅,那是不現實的事。

  只看她和蘇沅沅在陸瑾寒心中的天平,是向誰傾斜的,誰就能得到他的維護。

  如果這是一場角逐,那麼陸瑾寒就是她的蘇沅沅都在努力爭取的助力。

  但現在,她比蘇沅沅多了一點籌碼。

  她撫上自己的腹部,即便過去一個月,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肚子裡已經有了個孩子。

  陸瑾寒會喜歡這個孩子嗎?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現在真是魔怔了,為了報仇,居然想利用這個孩子。

  她掏出手機聯繫祁越。

  「過兩天我去看望爺爺。」她說:「順便你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做個手術。」

  祁越緊張地問:「你怎麼了?」

  姜清梵:「意外懷孕。」

  她說懷孕的語氣,就像說吃錯了東西一樣平靜,以至於祁越起初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短暫的靜默過後,祁越有一種認命的無力感:「陸瑾寒的?」

  姜清梵笑得不行:「那不然呢,還能是別的男人的麼。」

  祁越咬牙:「你真行。」

  他話鋒一轉:「陸瑾寒能讓你把孩子打掉?」

  「不讓他知道就行了。」

  祁越:「清梵,你要想清楚,有這個孩子,你或許就能和陸瑾修成正果……」

  「如果修成正果需要以孩子為籌碼,那這個結果,我寧願不要。」姜清梵平靜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和他未必能在一起,何必讓這個孩子出來受苦呢。」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孩子來維繫,那這段感情不要也罷。

  她輕撫著小腹,有不舍,有無奈,但再多的情緒,也阻止不了她的決定。

  這個小生命,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祁越欲言又止,姜清梵道:「幫我安排一下吧,再拖下去,我怕我就捨不得了。」

  良久,祁越道:「好。」

  陽光將整個閣樓染成了金黃色,姜清梵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充滿了煙火氣的小鎮,心頭卻久久不能平靜。

  直到上樓的腳步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來人的腳步聲沉重拖沓,像是受了重傷不良於行。

  姜清梵打開門出去,就看到楚丞正艱難地拖著身體往上走。

  她倚在欄杆上,好整以暇地瞧著他,也沒有要下去扶一把的意思。

  楚丞站在原地不動,沒有繼續滿足她的惡趣味。

  對峙片刻,姜清梵沒忍住先說話:「你這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弄得我好像幹了什麼缺德的事。」

  楚丞皺眉,想解釋,又覺得小題大做。

  緊皺的眉頭片刻後又鬆開:「我什麼時候回B市。」

  他問的是他自己,因為他知道姜清梵早就回去過了,而他躺在床上天天喝藥,等著腦子裡的瘀血散去,但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他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等不下去了。

  這樣等待只會讓他感到焦躁。

  而他有種直覺,再繼續等,他會錯過很重要的東西。

  雖然他不知道那將會是什麼。

  姜清梵詫異:「你想什麼時候回去都行,在這裡好像沒有人限制過你的自由。」

  楚丞詭異的沉默下來。

  姜清梵看到他發紅的耳朵,越看越好笑,「你不會以為,我會管你是去是留吧?」

  楚丞:「……」

  他轉身就走。

  不過他傷還沒好,走得很慢,姜清梵嗿著笑容跟上去,扶住他胳膊,「跟你開玩笑呢,怪我怪我,沒有顧上你的需求,你想什麼時候回去都行。或者你想見見陸瑾寒嗎?顧老說,你多見見以前的人,在熟悉的環境裡多轉轉,對你恢復記憶有幫助。」

  楚丞:「嗯。」

  真好哄啊。

  姜清梵笑眯眯問:「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她遞了台階過去,楚丞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尷尬的氣氛少了幾分,他說:「沒什麼不同。」

  他的恢復能力比一般人要好上許多,顧老都感到驚嘆,看楚丞的眼神就跟看小白鼠似的。

  楚丞停下來休息片刻,他似乎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姜清梵好笑地問:「怎麼,想回去了又近鄉情怯了?」

  楚丞冷不丁地問:「我和你……不是朋友?」

  姜清梵感到驚訝:「我聽人說,你是國外頂尖傭兵,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那種,我就是個普通人,你覺得我們能是朋友?」

  楚丞重新提步,慢慢地往下走,沒有再問。

  像個悶葫蘆。

  姜清梵扶著他沒放,又補了句:「不過如果你希望是的話,我們可以是朋友,期限麼,就在你想起過去之前吧。」

  楚丞微怔:「為什麼?」

  姜清梵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等你恢復記憶,你就會明白的。」

  沒有失去記憶的楚丞,只把她當成陸瑾寒的附屬品,是他的保護對象,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私交,連接他們的樞紐,就是陸瑾寒。

  他們算不上朋友。

  ——

  兩人閒聊著來到樓下,圓圓已經做上了飯,一看到楚丞就湊上來,根本不管楚丞是不是冷著一張臉,一直圍著楚丞打轉。

  姜清梵就坐在旁邊看戲,看到圓圓快要摔倒時,冷著臉的楚丞下意識扶了一把,圓圓轉頭就對他展開一個大大的笑臉,楚丞面無表情地撇開視線。

  她兀自失笑,突然之間想到了姜溪亭。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那邊過得怎麼樣。

  每次問起,姜溪亭都說很好,舅舅很好,同學很好,媽媽也很好。

  姜清梵忍不住想,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一家人才能過平靜安生的日子。

  吃過飯後,姜清梵表示自己要去趟B市,圓圓問要不要陪著,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便自顧自去擼大黃了。

  顧老並不在意姜清梵的去留,只問她要去幾天。

  姜清梵回:「最多三天。」

  於是顧老給她了帶了三天的藥,叮囑她按時煎熬著喝。

  全程楚丞都沒說話,姜清梵叫了車,楚丞站在大門口與她一同望著天空。

  他突然開口:「這周圍的人都是陸瑾寒安排的麼。」

  姜清梵:「嗯?」

  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楚丞說:「一個月前,這裡突然來了一群人,三三兩兩的出現,隔三岔五的來院子附近晃一晃,還有一些小攤販,那個……」

  他指向不遠處一個靠在牆邊打盹的中年男人,對方在路邊烤紅薯,客人沒幾個,他自己靠在那邊抱臂打瞌睡。

  頭上戴著一頂舊舊的毛線帽,鬍子拉碴的,看起來和那種路邊常見的攤販沒什麼區別。

  但楚丞說:「他下盤穩,肢體有力,警惕心強,不是殺手就是保鏢。」

  姜清梵看過去,大概是她盯著對方看得太久了,後者明顯身形僵硬了幾分。

  楚丞徑直走過去。

  接著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那男人連攤車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就跑!

  姜清梵:「……」

  接下來,姜清梵見到一場大型追逐遊戲,楚丞什麼都不必說,只要往誰的方向一靠近,後者就會逃之夭夭,甚至還會把臉蒙起來,好像生怕被他看到臉,懷恨在心似的。

  有個年輕點的沒跑掉,約莫二十來歲,打扮得亂七八糟的,身上穿著頗具藝術性的衣服,扎著五彩辮子,眉毛鼻子嘴巴上都打著釘子,拿著個畫板,坐在小河邊寫真。

  但他的對面,是一排老舊的房子,和葉子都快掉乾淨的小樹林。

  說丑倒也不醜,但也並不多麼難看。主要是那年輕人裝扮特立獨行,對比他一天到晚坐在小河邊寫生的行為,就顯得不那麼令人在意了。

  在此之前,姜清梵偶爾還在坐在窗邊看過對方。

  她沒想到連這個都是陸瑾寒的人。

  青年想跑,被楚丞一把薅回來。

  青年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力氣,扭頭哭喪著臉喊道:「楚哥。」

  楚丞:「你認識我?」

  青年:「……」

  他的表情就跟見了鬼似的,看得姜清梵想笑。

  青年名叫小季,小季最後被請進院子喝了茶,吃著熱騰騰的飯,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像看猴兒似的看著他。

  圓圓盯著他臉上那些孔,好奇的問:「你臉上的這些洞疼嗎?」

  小季當場老老實實摘下唇釘,「假的。」

  說話時他還小心翼翼地看了楚丞一眼,欲言又止,好像有許多話想說,但是又不方便說。

  好不容易等到楚丞開口了,楚丞問的是:「會開車麼?」

  小季立即正襟危坐:「會的,楚哥。」

  楚丞點頭:「那你來開車。」

  「啊?」小季茫然地看向姜清梵,後者笑眯眯道:「麻煩小季先生了。」

  小季忙說:「不麻煩不麻煩……唉?」

  十多分鐘,小季一臉空白地坐在了駕駛座上,明顯不在狀態。

  他是來保護姜小姐的沒錯,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要不要通知陸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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