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起回家


  遠處的一幢高樓里,反光玻璃映著城市的霓虹燈。

  慕商身著一身黑色大衣,從狙擊槍的瞄準鏡里,看著姜清梵吻上陸瑾寒的唇,眼底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從她一張一合的唇瓣里,他讀出了她的意思。

  結婚?

  她怎麼敢的呢?

  誰准她擅自結婚?

  「真不長記性呢,清梵。」他邪肆地歪了歪頭,看著這個自己最喜歡的一個人,不,或者說,一個寵物,十分不滿。

  這種不滿,讓他想毀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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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能聽他的話,那也不能去聽別人的話。

  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小乖乖,怎麼能在別的男人身上獲得幸福呢?

  實在可恨。

  既然她這麼不聽話,那就去死吧。

  食指扣住板機,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扣下去,他幾乎已經能看到陸瑾寒被他一槍爆頭的場面。

  一定很有趣。

  鮮血會濺在姜清梵臉上,她會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倒在面前,失去生命。

  就像她曾親眼目睹自己的父親死在眼前一樣。

  她最終也許會徹底崩潰,變成一個瘋子。

  ……那真是太有趣了。

  慕商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那樣的畫面了,然而下一秒,咔噠一聲,板機卡住了。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槍口便抵上了他的後腦勺。

  「慕老闆,幹什麼呢?」

  靳南的聲音響起,慕商臉色瞬間陰沉。

  「靳南,你真是一點兒契約精神都沒有。說好了要一起對付陸瑾寒,你現在這是要毀約?」

  約字一落,他陡然出手,和靳南交上手。

  越是交手,靳南越是心驚,又覺得理應如此。

  慕商做為東南亞的一方大佬,絕無可能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純良無害,這個身手,怕是沒幾個人跟他抗衡。

  靳南被對方一腳踹飛,險些從窗戶跌出去。

  慕商不急不徐地從後腰上掏出槍,對準靳南的腦門:「毀約的話,是要被殺的。」

  他意有所指,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幾聲槍響,震得整層樓仿佛都在顫抖。

  靳南從窗口消失,慕商臉色難看但也沒有去查看,轉身逕自出門。

  他走進電梯,整個過程都慢條斯理,仿佛他並不是在逃跑,而只是下樓散個步。

  電梯順暢無虞地停在一樓,他邁步出去的瞬間,靳南如同鬼魅般出現,兩人在狹窄的樓道里重新交手。

  靳南臉色難看,招招下死手!

  慕商被他阻攔,又一時半會兒弄不死他,打出了火氣:「找死!」

  靳南罵道:「老子不是陸瑾寒的對手,還打不過你麼!」

  但事實證明,他確實打不過慕商。

  最後被慕商一腳踹斷肋骨,大腿還中了兩槍,險些就死了。

  靳南卻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打法糾纏著慕商不放,等慕商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靳南已經滿身是傷。

  當然慕商也沒好多少。

  槍里的子彈已經空了,而他和靳南交手這麼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整幢樓卻死寂一般,半點兒聲音也沒有。

  靳南捂著腹部汩汩流血的傷口,從門口台階上爬起來,那張本就帶疤的臉上一笑起來有幾分猙獰:「現在才意識到不對勁,晚了啊慕老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樓道里,電梯裡,各個能藏人的地方,同一時間冒出了全副武裝的特警,其間還有些陸瑾寒的人。

  外面,遠遠近近還有無孔不入的狙擊手。

  幾隊人馬守在大門口,悄無聲音的畫面,看起來十分詭異且危險。

  楚丞從電梯裡出來,面無表情地盯著慕商。

  慕商啊了聲,確確實實感到了一絲意外。

  他扔開子彈已經空了的手槍,拍了拍沾滿了血的衣角,抬眸看向楚丞:「好吧,我認輸。讓陸瑾寒來見我,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與他談一談。」

  楚丞道:「沒必要,他沒空。」

  外面,趙局從車裡下來,看到慕商時表情有些古怪。

  這個青年看起來不到三十,居然攪得一手風雲,真是……讓人害怕。

  如果給他更多的時間成長起來,難以想像他會變得多麼棘手。

  他打了個手勢,立即有人上前,想把慕商銬起來。

  然而下一刻,就見慕商從口袋裡掏出個黑色的袖珍搖控器。

  眾人臉色大變,楚丞喝道:「都趴下!」

  慕商嘴角勾起笑容,砰地一聲,他的眉心被一顆子彈擊中,與此同時,他已經按下手裡的搖控器,伴隨著轟然一聲巨響,他的身體瞬間如血花炸開!

  等到眾人再看去,地上只剩下一灘模糊的血肉。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驚。

  誰也沒想到,慕商會這麼幹脆決絕。

  被抓到之後,直接自殺了。

  靳南靠著牆,冷笑連連。

  慕家的人都他媽一群瘋子。

  只要不斬草除根,他們這個家庭的人還會捲土重來。

  楚丞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趙局長就更不必說了。

  本來以為能抓個活的,讓慕商成為自己往上榮升的墊腳石,這下好了,人就這麼幹脆地死在了他面前。

  楚丞快步走過去,道:「當務之急,是把與他有關的人全部抓起來。」

  趙局還算理智,正想安排下去,緊接著,就接到手底下人的報告,說姜清梵給的那份名單上的人有四分之三已經全部伏誅。

  剩下的人都自殺了。

  自殺前還嚷嚷著什麼契約精神,像瘋了一樣。

  楚丞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面無表情地提醒道:「趙局,該提審的趕緊提審,別讓人都死了。」

  趙局聽著這話心頭一驚,留下人去收拾慕商的屍體,隨即帶著人揚長而去。

  很快整幢樓大門口就只剩下楚丞的人和靳南。

  楚丞仿佛沒看見他似的,帶著人就要走。

  靳南哼笑道:「我快死了,你瞎了麼?」

  楚丞看也沒看他一眼,指揮手下人:「把他送去醫院。」

  靳南哼笑了兩聲。

  被人拖著經過楚丞身邊時,他別有深意道:「回去告訴陸瑾寒,我跟他的交易到此為止了,讓他以後別再使喚我。」

  楚丞沒理。

  靳南又說:「慕家不除乾淨,遲早是麻煩。」

  楚丞終於拿正眼看他:「你是廢物麼?」

  「嘖,說話真難聽,果然是陸瑾寒帶出來的人,都是招人恨的傢伙。」靳南嘖了聲,被拖走時又說了句姜清梵,楚丞沒等他說完,一記手刀劈下去,直接把人劈暈。

  等到四周徹底安靜下來,不多時,大樓里的血就被清洗乾淨。

  無人知道剛才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楚丞往醫院走去。

  突然一個身影衝出來,他下意識就要出手,圓圓叫道:「楚哥!好久不見呀!」

  看清圓圓的臉,楚丞下意識後退一步,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沾上她。

  「你來做什麼?」

  圓圓道:「我爺爺給方欣姐的老公看病,我當然一起來啊。楚哥,你最近很忙嗎?什麼時候再回去住?」

  小丫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直跟在楚丞身邊。

  就算楚丞不理她,她也能自說自話。

  楚丞在花園旁邊停下。

  他沒什麼情緒地對圓圓說:「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最遲下個月就回去了。」

  圓圓來不及高興,就聽他說:「回我本來應該在的地方。」

  圓圓肉眼可見地面露失望:「國外嗎?」

  楚丞:「嗯。」

  他避開視線,重新提步往醫院裡走:「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圓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想通了什麼,邁著腿嗒嗒嗒追上去:「沒關係啊,正好我想去國外玩玩的,到時候我去找你。楚哥,我沒出過遠門,到時候你能帶帶我嗎?」

  楚丞:「……」

  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說話聲漸漸被風吹散。

  到最後楚丞也沒說可以,但也沒有拒絕。

  ——

  一張照片忽然席捲網絡,據說那是陸承遠當年找來殺害陸瑾寒的殺手。

  陸宅。

  容憐在看到那張殺手的照片出現時,就下了決定。

  要逃!

  她必須馬上逃走!

  而此時她已經收拾好東西,對身邊滿臉陰沉不甘不願的陸瑾淵道:「別磨蹭了,車子已經等在外面了,再不走,你就別想走了!」

  陸瑾淵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敗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就被徹底踢出了局。

  而陸承遠被警方帶走後,他母親就陷入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狀態里。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儘管她在努力裝出鎮定的模樣,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帶著一股神經質的慌張。

  陸瑾淵不知道她在慌什麼。

  但他也不蠢,只是他不想問。

  有些事,只要他不知情,那麼他就是無辜的。

  他什麼也不知道,頂多只是失去現在的一切。

  但他還是陸家的子孫,他不信老爺子真的會對他置之不理。

  他這麼想著,磨磨蹭蹭不肯走。

  容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失望之餘,又有些欣慰。

  「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和你姐姐走了。往後你有什麼困難,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她冷笑,「在那個老不死的眼裡,你從來就不是陸家人,他寧願去承認陸瑾寒那個賤種,都不承認你們兩姐弟,你好自為之吧。」

  「如果你真的本事,那媽媽希望你能憑自己的手段在陸家站穩腳跟。」容憐還想多說點,保鏢上前提醒她時間來不及了。

  她看了眼時間,最後看了陸瑾淵一眼,快步往外走去。

  然而剛到門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側首對身邊的保鏢說:「送我離開後,你去一趟H市,把蘇沅沅殺了。」

  畏罪自殺也好,心虛也罷,只要該死的人都死了,她就依然是清清白白。

  只是容憐沒想到,她剛到機場,就被人攔下了。

  汪警官向她出示了證件,冷冷道:「容憐,我們懷疑你與多樁殺人案有關,跟我們走一趟吧。」

  容憐轉身想逃,但她跑了幾米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按在地上,冰涼的手銬直接扣了上去。

  ——

  H市。

  蘇沅沅因為心臟病復發,被送到醫院搶救,得以從看守所離開。

  是夜。

  她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外面是守著她的警衛。

  她假裝自己還昏迷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實際上她早就睜開了雙眼,正思量著怎麼逃出去。

  儘管蘇修明承諾她,會找機會把她救出去,然後送她出國。

  但她不現在不敢全心全意相信蘇修明。

  還有姜清梵……

  現在網上對她和陸瑾寒全是祝福,她一定高興死了吧。

  她就該殺了她。

  早就該讓她死了!

  「姜清梵……都是你,是你這個賤人搶走了我的一切……」

  她喃喃著,微弱的聲音在病房裡散開。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有人進來。

  是醫生查房。

  蘇沅沅重新閉上眼,假裝自己還昏睡著。

  然而腳步聲進來,一直來到床邊,來人卻半天沒有動靜。

  四周安靜非常,蘇沅沅覺得奇怪,以為人已經走了,便睜開眼。

  下一秒,一張有些熟悉的臉映入眼帘。

  但那張臉上有燒傷,使他看起來在昏暗的房間裡像索命的鬼!

  蘇沅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想說話,卻震驚地說不出來。

  聞實!

  聞實俯身,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溫和的說道:「沅沅,你做了太多錯事了。不過沒關係,錯了不改也沒關係,只要以後別害人了就好。」

  他柔聲道:「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去害人了。」

  蘇沅沅瞪大眼,看到他掏出一支注射器往她脖子上扎來。

  她突然強烈地掙紮起來,想叫救命,但聞實一把捂住她的嘴,尖銳的針頭扎進她的皮膚。

  「別鬧了,聽話,四年前你就死了。」聞實紅著眼,啞聲道:「你當初就死了該多好。」

  他口中的當初是什麼時候,蘇沅沅已經沒有機會再問。

  隨著針管里的藥水被推進身體,她只覺得意識開始渙散。

  視野逐漸被黑暗籠罩。

  最後的最後,她聽見聞實說:「別怕,我會陪你一起走,沒有我們,陸哥就自由了。」

  蘇沅沅想說不要,可是她已經沒有說不的權利。

  臨死前,她感到了灼熱的痛。

  仿佛烈火炙烤著她,要將她的靈魂與身體全都燒得乾乾淨淨!

  ——

  陸瑾寒猛地驚醒!

  姜清梵也睜開眼,突然沒來由地心慌。

  下一秒,陸瑾寒放在床頭的手機響起。

  姜清梵的手機也亮了一下,是方欣發來的消息。

  陸瑾寒接起電話的同時,姜清梵點開了屏幕。

  「蘇沅沅死了。」

  陸瑾寒的電話那頭,傳來聞實的聲音,聽起來極不真實。

  很快陸瑾寒和姜清梵就明白了,那是一段錄音。

  在這個午夜,由聞實發出來,成了他最後的告別。

  「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沒有我和沅沅,你應該是自由的。陸哥,你早就可以離開地下場了,是我和沅沅拖累了你,讓你走不出去。」

  「現在我把她帶走了,以後,希望你和姜姐姐好好的。」

  「沒有沅沅搗亂,你們要一直幸福下去。」

  聞實的語氣一直很平靜,直到說到最後那句話,才帶了點笑意。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他輕聲道:「代我向姜姐姐說一聲『對不起』吧。」

  他的話到此為止。

  姜清梵的手機上,是方欣發來的視頻。

  一個住院大樓里,大火燒了一個病房。

  也只燒了一個病房。

  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夜空,到最後,那個病房裡除了兩具炭化的屍骨,什麼也沒剩下。

  陸瑾寒坐在窗邊,久久沒有說話。

  姜清梵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頸窩間,輕聲道:「去把聞實接回來吧。」

  至於蘇沅沅,她該死!

  陸瑾寒僵硬地點了點頭,「嗯。」

  ——

  天亮的時候,姜清梵隨同陸瑾寒來到H市,從法醫手裡接過聞實的骨灰。

  一個大活人,死後也只剩下一個小盒子。

  直到看到聞實的骨灰盒,姜清梵才有種他真的已經死了的真實感。

  她眨了眨發酸的雙眼,喃喃道:「我沒恨過他。」

  陸瑾寒將她摟進懷裡,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尋求安慰。

  「他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她不恨他,聞實才會被愧疚折磨,對蘇沅沅徹底失望,他會帶著蘇沅沅一起離開,陸瑾寒絲毫不意外。

  他從小老實本分,但骨子裡偏執,認定的事就會一頭撞上去。

  要怪,只能怪蘇沅沅。

  「陸總,姜小姐。」

  蘇修明的聲音響起,姜清梵從陸瑾寒懷裡抬起頭,冷冷地看過去。

  蘇修明手裡也捧著一個骨灰盒,諷刺道:「現在二位滿意了?」

  姜清梵冷笑:「滿意?哪裡值得滿意了?蘇總別忙著生氣,就算蘇沅沅死了,她也要被釘在罪惡的墓碑上,我不容許她這麼清清白白的死去!」

  蘇修明怒極:「你別太過份!」

  陸瑾寒冷聲道:「蘇總有時間在這裡廢話,不如回去看看蘇氏,我們和蘇家的帳,還沒算清呢。」

  蘇修明聞言臉色微變,不再與兩人在口頭上爭個輸贏,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匆匆往外走。

  姜清梵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離開的身影。

  下一秒,陸瑾寒便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別看他。走吧,我們回家。」

  姜清梵一怔。

  回家啊。

  好陌生的字眼。

  她隨著陸瑾寒走出醫院,外面是將將冒出來的朝陽。

  又是新的一天。

  她深吸了口氣,看向身邊的男人。

  「好,我們帶聞實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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