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景舒珩拋下要務,是去見誰?


  從理性的角度上來看,繼續前往京城的話,雖然冒險,可一旦成功,回報卻高。

  而返回北疆邊境,選擇報仇的話,且不說,想要殺掉白因提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成功,他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少,而他能得到的,除了心理上的慰藉之外,甚至還是在為景國朝廷做了嫁衣。

  這一刻,韓志義身上的遲暮之氣愈發的濃重,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昏黃的燈光下,竟連絲活氣都沒有。

  陳老頭小心翼翼的,往後退了退,縮在角落裡,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秦深,看似微垂眉眼,靜等吩咐的架勢,但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他的眼神中,閃著凜冽的光芒,餘光一直在盯著韓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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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且,那隻隱於暗處的手,正握著刀柄,蓄勢待發。一旦韓志義,做出什麼不理智的決定,他就有可能,在第一時間,將其擊殺!

  燭光搖曳,暗淡不清,卻將韓志義,臉上所有的細微變化,全部照了出來。

  時間緩緩度過,沒人催促,不知過了多久,韓志義終於睜開了雙眼。

  那雙渾濁的眼中,爬滿了血絲,眼眶氤氳著淚光,濃烈的不甘,即便無言,也從眸中流露。

  他這一生,鐵骨錚錚,卻從未想過,最後竟會落得這般境地。

  許久,韓志義再次閉上了雙眼,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隱入花白的鬢角。

  除去那若隱若現的淚痕,幾乎無人知曉,他竟落淚。

  「回邊境!」這三個字,幾乎從他的齒縫中擠出來,額角跳動的青筋,和眼中更加濃烈的不甘,幾乎將他所有情緒宣洩一注。

  聽到這三個字,陳老頭眼神變得詫異,瞪大了雙眼,朝韓志義看去。

  秦深同樣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對於這個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答案,他並沒有表露更多的驚訝與不解。

  隱於暗處的手伸出,重重抱拳,恭敬彎腰行禮:「屬下領命!」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待他走後,陳老頭才從角落出來。

  他嘴唇動了動,明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兒,到底什麼都沒說。

  韓志義似是沒看見他的欲言又止,雙眼渾濁,直直的盯著帳頂。

  就在陳老頭準備出去的時候,韓志義突然開口:「我只這一個兒子。」

  陳老頭動作一頓,下意識轉過來,朝他看去。

  韓志義滄桑無力的聲音,再次在帳中響起:「少時,我便隨著父親,鎮守北疆,常年不回京城。」

  「軍中多是男兒,所以親事,都是族中長輩,挑選適齡的世家女子,我只需在成親的時候,趕回去即可。」

  說著,韓志義嘴唇開始抖動,悲痛之情,溢於言表,「我與她並不相熟,自然也談不上感情可言,更是不曾將她放在心上,成親不過一月,我便趕回了北疆。」

  「結果剛到北疆,她有孕的消息同樣也到了。當時北疆並無甚要事,父親催我回去,我卻不耐,見她那張閨秀柔弱的臉,於是搪塞推拒,只想著路遙馬累,待她生產,再回去算了。」

  「誰曾想,我還未曾回去,她便難產而亡,只給我留下了這一個孩子。」

  「自她死後,岳家因我對她的態度,恨毒了我,連見都不願讓我再見她最後一面。」

  「冬兒三歲的時候,岳家受到罪臣牽連,寧肯全家下獄,也不求我幫忙。最後更是舉家南下,再不回來。」

  「很多人都勸我,勸我韓家功勳榮重,只這一個兒子不行,得有兄弟替他分擔。」

  「可每每看見旁人的時候,我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她的臉,她哭的悽慘,渾身是血的控訴我,說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兒子。」

  「自那之後,我便下定決心,我這輩子,只會有韓冬這一個兒子!我扶他青雲志,助他登山巔,給他無上榮耀,許他榮華一世。」

  「我只要好好撫養兒子,待我死後,九泉之下,還能有一絲顏面,面對她。可以跟她說,我對不起她,但我把我們的兒子養的很好。」

  說到這兒,韓志義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嘴唇顫抖,喉間哽咽,「可現在,一切都沒了,冬兒死了,她估計更不願再見我了吧?」

  「渺渺,我對不起你啊!」韓志義聲音悲愴悽慘,心如死灰。

  看著悲痛欲絕的韓志義,陳老頭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

  因為他知道,韓志義之所以會說這些,並非是想要告訴自己什麼,他只是在發泄自己的情緒罷了。

  果然,韓志義理都沒理他,艱難的翻過身去,聲音死寂,低聲呢喃:「兒啊,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現在你都沒了,我就算當了皇帝又有什麼用?」

  陳老頭聽到這話,微不可察的頓了頓,無聲嘆了口氣後,悄無聲息的轉身離開。

  帳中的燈燃了一夜,直到翌日天光微熹,大軍全部調轉方向,迴轉北疆。

  昨夜從帳中出來之後,秦深便代為傳達了韓志義的命令,也在間接的告訴所有將領,韓志義未死,且已經不欲再行大業。

  當得知消息後,不少人心思活絡,精光忽閃。

  秦深只當不知,因為不管這些人到底在想什麼,只要韓志義一日未死,他一日為北疆首將,這些人是龍都得盤著,是虎都得臥著。

  這也是為何,不到萬不得已,景舒珩和秦深,不殺韓志義的原因。

  有他壓著,北疆大軍的這些將領,即便有自己的小九九,也不敢表現出來,但若是沒了韓志義,一時之間,還真沒人能壓得住場子!

  所以,在景舒珩將一切都布置好之前,韓志義得活著!

  北疆大軍調轉方向,而景舒珩這邊兒,則只帶了幾個親衛,盡力隱藏著蹤跡,秘密前往了嘉茂關!

  自從上次,被韓志義埋伏於嘉茂關外,惹惱了景舒珩後,原嘉茂關守尉鍾泰青,被景舒珩當眾革職查辦,守尉之職,暫由副將燕博涉代理。

  雖說是代理,但景舒珩一直未派下接任之人,所以嘉茂關守尉,如今一直是燕博涉。

  景舒珩這邊兒,剛進嘉茂關的城門,便有幾個身著常服,但言行舉動一片肅穆的高壯男人,迎了上來。

  恭敬向他行禮之後,連稱呼都沒有,直接道:「請您同我來。」說著,伸出手,引著景舒珩朝一個方向而去。

  而景舒珩,卻沒有絲毫的警惕和戒備,微不可察的點頭之後,順從的跟著那幾個人,朝著巷子而去。

  隨著景舒珩的背影漸行漸遠,時間回到了韓志義造反的消息,傳回京城那日。

  「小姐。」六子恭敬行禮:「人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只待林小姐出來,即刻便有人送她南下。」

  文楚嫣聞言,轉過身來,微微頷首,看著東升的日頭,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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