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


  趙慕簫聽著她氣急敗壞的聲音,臉上漾出笑意。他用力將被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扯,蘇知鵲連被子帶人趴在了他的身上,被他虛虛拘在懷裡。

  他輕笑一聲說道:「蘇姑娘同樣的問題都問過兩遍了,不覺得累嗎?小爺我瞧著蘇姑娘衣服髒了,就好心給姑娘沐浴更衣——哎喲,蘇知鵲,你怎麼動手打人?」

  蘇知鵲此時周身緊緊地裹著錦被,蜷縮在床的一隅,漲紅著一張臉,死死盯著趙慕簫。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她氣呼呼地說。

  「小爺我又不是柳下惠,沒有坐懷不亂那個本事。況且,蘇姑娘也算得上華闕城有名的美人,美人主動投懷送抱,小爺哪有拒絕的道理?」

  趙慕簫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天光大亮,想著還有事情要辦,他赤足下床,背對著蘇知鵲邊穿衣邊說道,「蘇姑娘不必介懷,爺是閉著眼睛為姑娘沐浴更衣的,不該看的地方,一眼也沒看。」

  「可你摸我了!」蘇知鵲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子處。

  趙慕簫唇角的笑意越擴越大。

  等他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一貫的促狹的笑意:「蘇姑娘,爺我待會要去辦件事,你這模樣,太瘦了,抱起來有些硌手,多吃些,好好養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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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慕簫,你別太過分!」蘇知鵲氣惱地直呼其名,拿起一旁的玉枕就朝趙慕簫丟去,卻被他輕鬆地拿在手裡。

  蘇知鵲挫敗地閉上眼睛,她怎麼忘了,瑞陽侯君子六藝和功夫均是上乘。

  趙慕簫拿著玉枕離開了,蘇知鵲聽到他站在門外吩咐小廝:「去尋一個新的玉枕來,爺的美妾不喜歡這塊。」

  小廝接過玉枕,點頭稱是,然後問這塊玉枕怎麼處理。

  「砸了!」趙慕簫說完,大踏步離開了。

  因為沒有合身的衣服,蘇知鵲也不方便出門,吃了早點後便窩在屋裡,做著打算。

  外祖父常說,「易人之心,難矣;而欲以懷救贖之罪念,兼拯且變其人,更是難上加難,終將化為泡影。與其於廢墟之上重建家園,莫若另覓新地,重起爐灶。自救者,方能得人之救。」

  如今蘇府是宋晴掌家,父親並不過問府中之事,蘇眠眠和趙元璟又狼狽為奸,外祖父年事已高,她不想他老人家因為自己的事無端氣出病來,兄長再有心護她,也沒辦法左右她的婚事。

  蘇家沒法待了,國公府她更不能嫁,她得另覓新地,以期自救。

  大宣極重孝道,根據《大宣律·戶婚》的規定:「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孫別籍異財者,徒三年。」這意味著如果祖父母或父母還在世,子孫卻要求另立門戶或私自儲蓄財產,將受到三年勞役的懲罰。

  所以說,蘇知鵲自己單獨分戶是不可能的了。可她更不想讓娘親的嫁妝被蘇家的人吃干抹淨,目前比較可行的法子就是帶著娘親的嫁妝嫁出去。

  前世,她從外祖家回到蘇府時,宋晴對她頗為熱情,她也以為對方是個良善之人,再加上她與趙元璟的婚事是父親來同她說的,她心裡雖然不情願,可還是沒有忤逆父親的意思,同意了下來。

  重活一世,她明白了父親心中眼中只有宋晴和她的女兒蘇眠眠,自然也不必再考慮父親的感受了。

  《大宣律·戶婚》雖然規定了父母在子女不可分戶,但也陳述了女子不必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諸卑幼在外,尊長後為訂婚,而卑幼自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從尊長。」

  也就是說,子女未取得家長同意,自行成立了婚姻關係的,大宣法律是予以認可的。

  所以,如果她自己找個人嫁了呢?那樣,母親的嫁妝就可以帶出去了。

  嫁誰好呢?

  她得挑一個人,這個人要容易掌控,最好是那種關係簡單的,便於和離。和離之後她就可以單獨分戶了。

  蘇知鵲向小廝要了筆墨紙硯,悶頭在屋裡寫寫畫畫了一整天,最後在一眾人名里圈出來一個。

  確定好了人選,她開始琢磨起趙慕簫來。趙慕簫今年十八歲,府里已經有了五個寵妾,他風流愛美人的名號在整個大宣都是響噹噹的,且此人睚眥必報,她利用了他的名號來脫身,但若想真正擺脫他的糾纏,恐怕需要費一番周折。

  思忖良久,蘇知鵲再次提筆為外祖父和舅舅分別寫了一封信,而後請小廝幫忙送出去。

  前世,外祖父之所以沒有尋找她,是因為宋晴派人到王家傳信,說她死了。女兒和外甥女接連早逝,王慎悲傷過度,一病不起。這一次,蘇知鵲不僅要讓外祖父安心,同時,還要舅舅配合她演一場好戲。

  趙慕簫和趙順翻身從馬上下來的時候,小廝正站在門口焦急地張望。

  趙順懷裡抱了幾件衣服,上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小廝行了一禮,躬身上前,將手中的兩封信呈上去,稱是蘇姑娘要求往外送的,他向侯爺討個主意,這信是送還是不送。

  趙慕簫捏著薄薄的兩張信,看到上面並未用朱漆封口,忽地笑了。

  「侯爺,您這是?」小廝一臉不解。

  「蘇姑娘這是猜到你定會先將信拿給侯爺看,再決定送出去與否。所以,這信封並未封漆。」趙順在一旁笑著解釋。

  小廝這才恍然大悟。

  趙慕簫迅速將信看了一遍,蘇知鵲在給外祖父王慎的信中提到自己在去冶底岱廟祈福時得瑞陽侯襄助,欲求一車紫竹相贈,指定一人送到華闕城。

  而在她給舅舅王煦的信中則說,自己婚期將至,想念舅舅,讓他近期去華闕城與自己相見,其餘並未多言。

  看上去只是兩封很平常的信,但趙慕簫還是從裡面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沉吟片刻,將信原封不動遞給小廝,吩咐道:「用朱漆封了,送出去吧。」而後轉頭吩咐趙順,「給蘇姑娘添置的新衣先不要拿過去,在咱們決定離開澤州府之前,只給她提供爺的衣服。」

  趙順「咦」了一聲,腳步不停地跟著趙慕簫朝著書房的位置走,「為啥啊侯爺?」

  趙慕簫猛地頓住腳,趙順險些撞到他的身上。趙慕簫翻了翻眼皮,白了趙順一眼,問道:「給了她衣服,好讓她立即跑路嗎?」

  趙順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小的明白了。侯爺這招,高!」他朝趙慕簫豎了個大拇指。夸完,他立即垂下頭,在心裡替那位苦命的蘇姑娘唉聲嘆氣。

  唉,蘇姑娘啊,您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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