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孩子不過將將兩個月

  「這裡是蘇府，是她的家。何人能讓她受得了委屈？我看她就是自由散漫慣了，明明要成婚的人了，還在隨心所欲地行事——」蘇知鏡見裴江流顧左而言他，明顯不想承認自己與知鵲私奔的事，語氣上就不耐煩了些。

  裴江流連連打著哈欠打斷了他的話，催促道：「阿兄，我累了，給我安排個客房，叫我睡一覺，明天還去玩呢！」

  蘇知鏡捏了捏眉心，裴江流雖然沒有上王家族譜，可到底是舅舅認下的義子，他不能像對付尋常人那樣將對方五花大綁嚴刑逼問，只得嘆了口氣，抬手喚來小廝帶他去休息。

  裴江流剛要離開，蘇知鏡又喊住他，叮囑他：「我知道你自小同知鵲感情甚篤，但她已與趙世子定親，婚期將至，不該有的心思，你最好收起來。蘇、王兩家到底是親戚，別到時候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叫兩家長輩臉上無光。」

  「什麼叫做出不好的事情來？」蘇知鏡的話仿佛在裴江流心裡扎了根刺，他緩緩轉過身來，直直地看向對方，「我裴江流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身份卑賤，阿兄向來對我不滿。這些暫且拋開不說，可知知是阿兄嫡親的妹妹，你怎可以這麼大的惡意去揣度自己的妹妹呢？」

  

  「阿兄在路上一直問我跟知知怎麼攪在一起，我本不想回答。驚蟄時，知知與蘇眠眠同去冶底岱廟祈福，其他人都回來了，獨獨她沒有回來，阿兄就不擔心嗎？」

  「我自然是擔心的，也派了人去尋她。」「可阿兄怎麼沒有親自去尋她呢？」

  「眠眠說她同人——」蘇知鏡的話堵在喉嚨里。他怎麼能親自去尋她？沒有合適的理由，他又不是個愛撒謊的人。他總不能跟自己的上司說自己要請假去尋找跟人私奔的妹妹？

  「阿翁收到知知的信，說自己遇到危險，得人相救，要我帶一車紫竹來華闕相贈。」裴江流頗為失望地看著蘇知鏡，「我猜，知知不願回自己的家，恐怕要害她之人，就藏在你們蘇府吧！」

  「江流，蘇府是知鵲的家，斷然不會有人害她！以後這些攪弄人心的話，不要在我面前說了！」蘇知鏡隱隱動了怒。

  「那是你的家！知知七歲離開蘇府，長到十四歲才被接回來，別的其他什麼人，能對她有多少真心實意？我看你這個阿兄，也不見得真心希望她回來吧！」

  裴江流說完這番話，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出了聽竹苑，裴江流發現蘇府各處已經上了燈，他隨著小廝信步在抄手遊廊里走，突然聽到院外傳來鷓鴣叫聲。他立即分辨出來，那是口技，並不是真的鳥叫。

  不一會兒，一個丫鬟著急慌忙地往角門那裡去了。

  裴江流示意小廝停步，兩人隱在廊柱後面，他輕聲問那丫鬟是哪個院子裡的。

  小廝知道裴江流的身份，只要不涉及府內機密，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便壓低聲音道：「那是柳月，前陣子差點被夫人藥啞發賣，不知道怎的又與外面的人勾連上了。哎，裴公子，小的可什麼都沒說啊。」

  裴江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明白。

  兩人繼續朝著客房的方向走，柳月得了口信，四下張望一番，見沒人注意，加快腳步回了攬芳院。

  蘇眠眠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見柳月回來了，她疾步上前問道：「元璟哥哥怎麼說的？」

  柳月附在她耳旁，輕聲說了一句，她面上大喜：「真的？元璟哥哥果然是愛我的。我才不要聽娘的話，拿掉孩子。這可是我和元璟哥哥的第一個孩子，他以後就是小世子呢！」

  她慈愛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眼中閃爍著淚光。「柳月，不枉我那日拼死從娘的手中護下你，等我嫁給了元璟哥哥，就讓他抬你做個通房。」

  柳月急忙跪下，謙卑地拒絕道：「姑娘，柳月出身低微，只願永遠成為姑娘的眼睛和手，為姑娘效勞。」

  蘇眠眠心滿意足地示意柳月起身，吩咐她去挑幾件明日出門要穿的衣裙和首飾。

  方才那些話，她原本也就是試探柳月是否對自己忠心的。而前幾日娘親說要將柳月藥啞發賣的話，不過也就是嚇一嚇她。

  畢竟，這華闕城的高門大戶里，如果主家真把犯錯的丫鬟藥啞發賣，傳出去會被人指摘主家刻薄寡恩，不近人情。

  如今阿兄和她尚未婚配，自然不能做出這樣不利於他們蘇府名聲的事情來。

  「可娘是真打算要除掉我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啊。」蘇眠眠喃喃道，「我得趁明天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同元璟哥哥說孩子的事。」

  想到這，她就越發覺得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睜眼閉眼就是明天。

  瑞陽侯府每年都會在金明池畔舉辦「射柳」。所謂「射柳」，就是事先將鴿子放在葫蘆里，然後將葫蘆高掛於柳樹上，彎弓射中葫蘆，鴿子飛出，以飛鴿飛的高度來判定勝負。

  大宣民風開放，並不禁止未婚女子外出與陌生男子見面。

  每年「射柳」這日，金明池畔總是擠滿了前來觀看熱鬧的男女，藉此機會喜結良緣的未婚男女亦頗為常見。

  蘇眠眠聽宋晴說過，她當年就是在已故老侯爺舉辦的「射柳」上結識了她的父親蘇明誠。

  所以，娘一定不會放棄這個讓她結交青年才俊的機會。

  果然，不一會兒，宋晴就在竹青和如月的陪伴下來了她的院子。

  宋晴一來，就屏退了屋裡的人，拉著蘇眠眠語重心長道：「娘剛得到消息，明日瑞陽侯府會在金明池舉辦『射柳』，眠兒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若遇見中意的男子，一定要先吊著他的胃口，謹記，就算你十分喜歡，也要表現出一副淡淡的模樣。

  男人對於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懂得珍惜。你若實在沒有遇到中意的，我們就退而求其次，再談你與趙世子的事。」

  說著，她看向蘇眠眠的小腹，嘆了口氣道：「這孩子不過將將兩個月，暫且留著。若明日有中意你的男子，且身份地位不錯，咱們可以略施小計，讓他以為這孩子是他的，再伺機弄掉，回頭你要同那人成婚，便穩了……」

  蘇眠眠滿心都是趙元璟，根本不想去跟別的男子相看。但娘肯定不會同意的，她只得先假意答應下來。

  「明日，娘都安排妥了，會給你租一條小船。你只管在船上安心等著，若有中意你的男子……」

  無論宋晴說什麼，蘇眠眠都極為乖巧地應著。

  宋晴交代了快半個時辰，才打著哈欠從攬芳院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