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舅舅,婚事


  馬車緩緩在城東的一處僻靜院落停下。

  

  不等馬車停穩,蘇知鵲就貓著身子,越過趙慕簫,拎著裙角跳下了馬車。

  趙慕簫嗅著她衣服上的余香,怔愣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從馬車裡鑽出來。

  「舅舅——」他的腳還沒踏進院子,便聽到蘇知鵲帶著哭腔的喊聲。

  怕她傷心,她還是傷心了。

  趙慕簫輕嘆一聲。

  他沒有進去,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

  看蘇知鵲抱著雖然將養了一段時間,但依然清瘦的王煦哭。

  看她扶著他的臉龐哭問,「舅舅,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看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沒事的舅舅,瘦掉的肉,咱們還可以再養回來!」

  王煦瘦可見骨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好,都聽你的。」

  說完,他看向門口道:「這次,多虧了瑞陽侯。」

  蘇知鵲這才想起馬車上還有個趙慕簫,忙擦了眼淚,又迅速整理下被淚水打濕的鬢角,這才抬起頭,愕然發現趙慕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馬車上下來,此刻就站在門口,目光沉靜地瞧著她。

  剛才她又哭又笑,醜醜的樣子,一定被他全部看到了吧?

  趙慕簫慢條斯理地朝她二人走過來,沖王煦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蘇知鵲,「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府了。」

  蘇知鵲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鼻頭一酸,帶著濃濃的鼻音說了句:「多謝。」

  王煦執意送二人上了馬車,待馬車走遠,王煦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驚蟄前夕,他突然收到華闕城來的一封信。信中說蘇知鵲被綁匪劫持,需要巨額贖金。保險起見,他與商隊兵分兩路,他獨自一人輕車簡行,商隊則從另外一個方向行進。

  可就在抵達華闕城的頭一晚,他在沙頭坡的客棧遭遇了一場慘烈的伏擊。

  他行商多年雖然也遇到過劫匪,但像對方一上來就奔著取他性命的,倒是沒有。

  他是大宣的儒商,且在周邊各國均有貿易。為人和善,從不輕易樹敵。

  雖然他有功夫傍身,但雙拳難敵四手。與對方纏鬥許久,他漸漸體力不支,眼看就要命喪敵人刀下,一撥人在千鈞一髮趕到,救下了身受重傷的他。

  王煦心中疑團重重,那些伏擊者到底是誰派來的?

  他回到屋內,在桌前坐下,眼神變得冷峻起來。

  瀕死之際,他做了一場大夢。

  夢裡,他也遭遇到這樣一場伏擊,最後喪命在沙頭坡。

  很明顯,這是一場用他的外甥女蘇知鵲做的局。

  蘇知鵲坐在馬車裡,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趙慕簫。

  趙慕簫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來,四目相對間,蘇知鵲像受驚的小鹿般低下頭。

  趙慕簫輕聲開口:「救你舅舅的事,不過是湊巧,你別放在心上。」

  蘇知鵲紅著臉應了聲。

  救她,救舅舅。

  她怎能不放在心上。

  可......

  她莞爾一笑:「等侯爺與公主大婚,我會讓舅舅給你們二人封一份大禮的!」

  趙慕簫立刻冷了臉。

  馬車裡一時安靜下來。

  在距離蘇府還有半條街的時候,趙慕簫提前下了車,阿慈跳了上去。他眼瞧著馬車駛進了蘇府,才折身回了瑞陽侯府。

  棲霞院,桐月見蘇知鵲回來了,說宋氏為她說了一門頂好的親事。

  「就說我不願意——」猛地想到方才馬車上趙慕簫對自己的態度,蘇知鵲的語氣軟了下來,「什麼頂好的親事?」

  桐月趕忙說道:「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聽說溫文爾雅,飽讀詩書呢。」

  「溫文爾雅,飽讀詩書?」蘇知鵲冷笑一聲,吩咐阿慈給自己沐浴更衣。

  「對,主母說,禮部侍郎家的公子,可是咱們華闕城最溫文爾雅,飽讀詩書的了!」桐月伺候蘇知鵲沐浴,一邊陰陽怪氣地說道,「那李公子的名聲有多差!有誰家的姑娘可嫁進他們家!」

  蘇知鵲闔眼躺在浴桶里,心裡卻想著趙慕簫。

  她想起自己當眾諷刺他的那句話,「我就是去妙慈庵當姑子,也不會嫁給你這隻花蝴蝶!」

  誰能想到呢?

  時過境遷,她現在竟然滿心滿眼的,都是這個男人。

  蘇知鵲沐浴完便直接歇下了。宋晴過來找她,吃了個閉門羹,悻悻地離開了。

  翌日,天蒙蒙亮,桐月去街上買蘇知鵲愛吃的豆腐花,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突發惡疾,竟然下不來床了!

  吃早膳的時候,李家便來人上門退親,直接帶走了給蘇知鵲的聘禮。

  宋晴氣得直接摔了筷子!

  「悔婚的是你們,聘禮不能拿走!」她怒道。

  「姑娘,瞧主母的意思,如果李家不來退親,難道姑娘就得為了那一點聘禮嫁過去嗎?」桐月氣憤地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

  蘇知鵲望著桌上的清粥小菜,大概也能猜到宋晴這麼急切地想把自己嫁出去的原因。

  手裡沒錢了吧?

  宋晴作為蘇府的主母,執掌中饋,手裡沒錢的日子,可不好過。她沒法從蘇知鵲阿娘的嫁妝上動手,只能從她的聘禮上動手腳了。

  但,那位李公子昨晚不是好好地宿在花樓里嗎?怎麼會突發惡疾?

  瑞陽侯府,趙順面露難色道:「侯爺,眼下只有一個禮部主事對您有威脅。對他,也要下手嗎?」

  他可是蘇姑娘的青梅竹馬啊?

  趙慕簫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眼神冰冷,「只要擋路者,不論是誰。」趙順只得應下。

  他剛要走,卻又被趙慕簫喊回來,「算了,爺不能做惹知知不開心的事。」

  趙順的臉上立刻掛上了笑意,單憑侯爺這覺悟,一定能抱得美人歸的。

  另一邊,蘇知鵲用完了早膳,打算去探望舅舅。

  她剛出府門,便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趙元靈遇上了。

  蘇知鵲在宮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趙元靈被封為惠國公主的事,心裡本就有怨氣。眼下兩人遇上了,只當沒看見她這個人,越過她就要走。

  趙元靈乾咳一聲:「那麼大一個人,沒有看到嗎?」

  「人?哪裡來的人?」蘇知鵲四處張望了一番,轉頭問桐月,「桐月,你看到人了嗎?」

  桐月低頭吃吃地笑,並不回答。

  趙元靈一張臉氣得通紅,但一想到蘇知鵲不久以後就會是自己的小姑子,這姑嫂關係還是要好好維護的,便哼了一聲道:「本公主不跟你一般見識,等我進了蘇家的門,你左右要喊我一聲『嫂子』!」

  「你?想當我嫂子?」蘇知鵲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你笑什麼?我如今貴為公主,你兄長不過是一個羽林衛副將,能娶本公主,算他高攀了呢!」趙元靈得意地說道。

  桐月在一旁從蘇知鵲擠眉弄眼,蘇知鵲忽地喊了一聲:「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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