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外人面前,給夫君留個面子
裹挾著夏日燥熱的夜色,將廊下的燈籠暈染成朦朧的橘色,蘇知鵲被這聲熟悉的調侃驚得頓住腳步。
青石磚上斜斜映出一道頎長的人影,那人玄色的衣擺被晚風掀起暗紋漣漪,她激動地看著那道人影越來越近。
「怎麼?傻了?」那人繼續調侃道。
「江流哥哥!」蘇知鵲喉間湧上的哽咽讓這聲呼喚打著顫。自得知他去了大遼為趙慕簫尋解藥時,她便日日憂心,托人四處給舅舅寄信,想讓他在大遼的探子打聽裴江流的蹤跡。但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她望著眼前這人,他眉骨處不知道何時新添了一道新月似的疤痕。他一向喜歡穿束身的衣衫,今日不知為何穿了一件廣袖的袍子,將他的手臂遮得嚴嚴實實,不過乍一看起來倒給人一些腹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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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流在距她半步處停住,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長途跋涉的疲憊,卻也掩不住眼底的溫柔與寵溺。「知知,我回來了。我答應你的,把趙慕簫帶回來,可沒有食言哦。」
蘇知鵲眼眶微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她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嗔怪:「你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裴江流聞言,神色變得柔和起來,他緩緩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臉,可中途手卻僵住,緩緩垂落。
她已經嫁人了啊。
她如今是瑞親王趙慕簫的妻子。
垂下的手再次抬起,輕輕撫過蘇知鵲的發頂,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解藥也找到了,趙慕簫有救了。」
提到趙慕簫,蘇知鵲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她既為自己的夫君即將得救而高興,又為好兄弟裴江流此次冒險而擔憂:「江流哥哥,你為了解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裴江流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似乎並不願多提此行的艱辛,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都過去了。倒是你,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他垂下手,雙手隱在寬大的袍袖裡。
蘇知鵲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她連忙低下頭,不讓裴江流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我……我挺好的。就是,就是有些擔心你。」
裴江流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輕笑道:「瘦了。」
「嗯?」蘇知鵲不解。
「我是說,你比我離開的時候,瘦了好多。」
「對了,江流哥哥,解藥給王爺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現在——」
「已經給過了。」裴江流打斷蘇知鵲的話,神色有些黯然。「怎麼,他沒有告訴你嗎?」
「哦,他應該,應該在忙別的事,還沒來得及告訴我——」蘇知鵲支支吾吾地為趙慕簫辯解。
「知知,你何時學會撒謊了?」裴江流有些心疼地看向她,「你每次撒謊,都會低著頭,摳自己的指甲。」
蘇知鵲聽後,臉上漲起一層紅暈,囁嚅著說不出話。裴江流輕輕嘆了口氣,認真地看著她:「知知,如果他對你不好,我可以娶你。」
蘇知鵲瞪大了眼睛,剛要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原來如此。」趙慕簫慢慢踱步而來,他剛剛猜到蘇知鵲也許從偏門走了,趕來就聽到這番話。
他站定在兩人面前,眼神冰冷地看著裴江流:「裴大人雖然於本王有救命之恩。但這救命之恩若需用本王的心頭好來換,本王的這條命,裴大人不如拿去!但是本王的王妃,什麼時候都輪不到你來覬覦!」
裴江流毫不退縮,直視他的眼睛:「瑞王,裴某說過,若你善待她,我自是不會多管閒事,但若是你讓她受了委屈,我絕不袖手旁觀。」
趙慕簫冷哼一聲,拉過蘇知鵲的手緊緊握住:「我的女人,我自會護好。」
蘇知鵲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沒好氣地說道:「王爺怕是說錯了吧!王爺的女人在王府的後宅呢,這會兒,說不定早就沐浴好等著王爺前去榮寵呢!」
「咳咳,知知,外人面前,給夫君留個面子。」趙慕簫靠近她低聲哄道,「跟我回去,我好好跟你解釋解釋。」
裴江流的身子忽地踉蹌了一下,蘇知鵲的注意力都在趙慕簫身上,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倒是趙慕簫飛快地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一絲痛楚。
他當即攔腰抱起蘇知鵲,然後吩咐趙順用自己的轎子將裴江流送回去。
裴江流也不遑多讓,轉身鑽進瑞王府的轎子裡。趙順去幫他放轎簾,正巧裴江流也正有此意,兩人的手碰在一處,趙順被裴江流手上的寒意冰得猛地縮了回去。
借著月光,他隱隱看到裴江流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他心裡不由得一驚。看來裴大人此次大遼之行,吃了不少苦頭。因此,語氣中也多了一些尊敬,「裴大人慢走。」
轎身穩穩地抬起,裴江流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四肢百骸處傳來的痛感立刻蜂擁而上,疼得他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忍著疼痛,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全是蘇知鵲的身影。
密閉的水牢,長釘扎入骨頭的日夜,唯有這道身影,支撐著他逃出生天。
他知道,自己這次回來,或許已經打亂了她的生活。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看到她消瘦的模樣,心中便忍不住泛起陣陣心疼。
轎子一路顛簸,終於停在王宅門前。
裴江流緩緩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狀態看起來好一些。他掀開轎簾,走下轎子,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回到房間,他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床上。四肢百骸的疼痛愈發劇烈,仿佛有千萬根針在扎。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知知——知知——」
裴江流閉上眼睛,喃喃地喊著蘇知鵲的乳名,任由疼痛侵蝕著自己的身體。
趙慕簫攔腰將蘇知鵲丟在馬背上,一個鷂子翻身上了馬,而後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裡,朝著瑞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蘇知鵲又踢又打,趙慕簫的胸膛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語氣中暗含警告:「你若是再亂動,我不介意現在就要了你。」
蘇知鵲聞言,動作一頓,她深知趙慕簫的脾性,只好安靜下來,不再掙扎。
但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她恨恨地想著,待回到王府,定要與他好好理論一番。
馬蹄聲在夜色中迴響,瑞王府的大門在眼前緩緩打開。趙慕簫抱著蘇知鵲下了馬,一路穿過長廊,直奔寢殿而去。
將蘇知鵲輕輕放在床上,趙慕簫欺身壓上,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怎麼?看到你的江流哥哥回來,就迫不及待想要投懷送抱了?」
蘇知鵲杏目圓瞪,氣極反笑:「趙慕簫,你胡說什麼?我只是擔心他此行兇險,才會如此激動。再說裸露,他遇險也是因為受了我的委託去救你!你若是再這樣無理取鬧,我便住回公主府去!」
公主府!趙瓊華可是會一味的護著蘇知鵲,絕對不能讓她一氣之下回公主府!
趙慕簫心裡盤算了片刻,柔聲道:「好,是我錯怪你了。但你也要記住,你現在是我的王妃,你的心裡,只能有我。」
說完,他輕輕吻上蘇知鵲的唇,想要以此化解她的怒氣。
「你說這話太霸道!」蘇知鵲偏過頭去,不讓他得逞。她氣鼓鼓地說,「憑什麼你心裡就可以裝五六七八個女人的心,我心裡卻只能有你!」
趙慕簫也不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裡:「好了,知知,我知道你心裡有我。我們不要再為這些小事爭吵了,好嗎?」
蘇知鵲正要同他再吵,窗外突然傳來阿慈的聲音:「王妃,妙慈庵那裡傳來消息,宋氏,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