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2)


  「趙正則,醒醒,醒醒,有人來看你了!」

  陰暗幽冷的天牢里,趙正則被人喊醒。他揉著渾濁的眼睛,努力睜大眼睛,勉強分辨出外面站著的那道人影。

  他驀地激動起來,用力抓著木樁喊道:「瑾兒!是瑾兒來了嗎?」

  趙元瑾抬手示意獄卒下去。獄卒低聲道:「聖上說了,他現在還不能死。您下手,注意著點兒。」

  趙元瑾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而後貓著腰鑽進了牢房裡面。

  他將帶來的食盒放在陰冷潮濕的地上,一層一層打開,露出裡面讓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都是些趙正則愛吃的。

  趙正則許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了,他狼吞虎咽,一會兒就把趙元瑾帶來的東西吃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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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趙元瑾看他吃得心滿意足,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一定很納悶宋氏為何會出現在聽雨軒吧?」

  趙正則拿褪了色的袍袖擦了下嘴角,忽地明白了什麼:「你……你做的?」

  「其中,是有些我的手筆的。」趙元瑾無視他目中的怒火,緩緩在他身側坐下來,自顧自說道,「嫂子腹中的孩子是我的,這點,你應該能猜得到。」

  「你……你……亂來……」趙正則氣得胸膛上下起伏。

  「大哥不能生育,偌大的國公府不能沒有繼承人,而我,我對女子並無興趣,我……有自己的愛人。可是他,卻被大哥給害死了。」說著,趙元瑾話鋒一轉,冷冷地道,「這些年,你縱容趙元璟做下的錯事,害過的人命,恐怕你們自己都不記得了吧?呵呵,在你們眼裡,普通人的性命如草芥……」

  趙正則情緒激動起來,他顫顫巍巍地想起身,卻發現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別白費力氣了。你的飲食中,每一餐都加了料。聖上,是不會讓你輕易死去的。你這個禍國殃民的蛀蟲,聖上要你在絕望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被一日一日的絕望,啃噬掉……」趙元瑾噙著笑意,可說出的話卻讓趙正則渾身發冷。

  「王歌,是被大哥悶死的,就在那個雨夜。我在榻上與嫂嫂歡好,我的人,親眼瞧見,趙元璟捂死了自己的母親。他要用自己母親的死,來引蘇知鵲入局,來設計害我……可我怎麼會乖乖就範呢?您說是吧,父親?」

  趙正則瞪大雙眼,顫著唇道:「不……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兒子!」

  「我自然不是。」趙元瑾輕輕握住他的手,輕嗤一聲,「李公公不親自為我們滴血驗親了嗎?我們,並無血緣關係。這還要多虧您拼著半條命向聖上換來的恩寵呢!」他湊近渾身發抖的趙正則,「謝謝你將藏起來的家私告訴我在何處,我會用這筆銀錢,改名換姓,養大嫂嫂和我的孩兒,我還會,扒出來趙元璟的屍骸,丟去餵野狗……」

  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完,趙正則已經昏死過去。

  「嘖嘖,真不驚得嚇!」趙元瑾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到的枯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天牢。

  「嚯,下雪了啊。嫂嫂和我的孩兒,應該快要出生了呢!」他仰起頭,望著漫天簌簌而落的雪花,唇角勾起一絲微笑。而後翻身上馬,策馬奔馳在漫天雪地里。

  「嗖——」城牆上,一個人長身佇立,身上落滿了厚厚的一層雪,看到奔出城門的那道人影,他緩緩拉滿弓箭,瞄準那人的後心,徑直射了過去。

  「噗嗤!」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讓趙元瑾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箭頭穿心而過,他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一頭栽倒在漫天雪地里。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趙元瑾仰面望著漫天的雪花喃喃道,「嫂嫂,眠眠……」

  兩道腳印自城樓蜿蜒至趙元晉的屍身旁。蘇思彎腰探了探趙元瑾的鼻息,起身恭敬地回道:「公子,人看著,應是死了。」

  蘇知鏡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道:「到底是為我做過事的人,找口棺材,好好安葬了吧。」

  「是!」蘇思應下,隨即想起了什麼,提醒道,「公子,殿下還在府里等著您回去呢!」

  蘇知鏡卻擺擺手:「我還有事。」

  看著公子一臉嚴肅的模樣,蘇思也不敢再問,只低聲道:「小的知道了。」他說完,沒等到身邊人的回話,抬頭才發現,蘇知鏡已經走出了老遠的一段距離。

  漫天風雪中,他的背影孤寂而清冷,但腳下的步伐卻異常堅定有力。

  妙慈庵的門被人「吱呀」一聲打開。

  蘇知鏡被人引去見了淨心師父。

  「阿娘,您……您還好嗎?」他跪坐在蒲團上,與手持木魚的淨心面對面而坐。

  淨心手中的木魚停在半空中,一直闔著的眸子驀地睜開,聲音忽遠忽近:「知知她,還好嗎?」

  「阿娘。」蘇知鏡潸然淚下,哽咽道,「知知很好,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慕簫他,對她寵的亦無法無天。外翁身體康健,瑤華姑姑也如願嫁給了舅舅,江流他,他也做了大宣最好的首輔……」

  「那就好。」淨心手中的木魚在此刻落下來,「咚——」,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緩緩起身,揭掉了臉上戴了數十年的面具,而後轉過身來,微笑著沖蘇知鏡道,「鏡兒,來,阿娘抱抱。」

  「阿娘——」蘇知鏡慢慢走過去,淨心將他緊緊地擁住,「不枉娘和杜縈用幾十年的壽命,換你們這一世重來。上一世,是我太痴傻,總覺得蘇明誠此人雖耳目不明,不至於讓我的知知受此大苦。如今,一切終得圓滿,我們,也該歸去了。等我離去,你便將杜縈和我頭上的那支攢金喜鵲步搖放在一處,我們來生,還……還要做好……姐……妹……」

  「阿娘!」

  淨心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她唯一遺憾的是,沒有在臨死前聽到自己女兒喊的那聲:「阿娘!阿娘,我要抱抱!」

  「阿娘——」蘇知鵲壓抑的哭聲被屋外簌簌而落的大雪聲盡數掩蓋。

  澤州府,芳菲早起去請杜縈起床洗漱,卻發現她手中握著那支常戴的攢金喜鵲步搖,面容微笑,卻怎麼喊也喊不應,她湊近去探杜縈的鼻息,卻發現她氣息已絕。

  「老——老夫人——薨了——」她踉蹌著奪門而出。

  於此同時,正窩在趙慕簫懷裡睡著的蘇知鵲驀地覺得心口一悸,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趙慕簫見她臉色蒼白,呼吸凝滯,不覺得大驚,正要喚府醫,卻見芳菲掀開棉簾,「撲通——」跪在地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稟道,「王爺,王妃,老夫人,走了!」

  蘇知鵲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梳妝匣,忍著鑽心的痛意,吩咐桐月將那支攢金喜鵲步搖取出,身上披了大氅,被趙慕簫擁著,踉踉蹌蹌奔去杜縈的房間,跪在她的床頭,將兩支攢金喜鵲步搖放在一處,心口的窒息感這才猛然消失。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如初生的嬰兒,「哇」一聲放聲哭出來:「阿娘——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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