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蠢死了!蠢丫頭!
溫雲沐僵在了當地,甚至沒有勇氣轉過身來,遮掩之間,溫雲沐感到身後有一股子熱源貼了過來,身體貼著身體,說話時發出嗡嗡的震動聲,想來是葉垂雲在前擋住了盧家安的視線。
「怎麼,眼睛裡只看得到溫小侯爺啊?」
盧家安驟然結巴一下,不敢接話,眼前這個男人是個非常不好親近的人,濃眉深目,冷若冰霜,身材又生得頎長,高挑顯眼到整個人堆里好像只能看到這一個英俊男人,若不是他方才刻意站在暗處,自己萬萬不會漏看了他。
唐王殿下!
自數年前皇上廢除太子後,這位年輕又沉穩的皇子一直就是京中的紅人,陛下也大有意屬之意,去年下令讓唐王監國,但居然被他推脫掉了,而且他在京中從不結黨,除了與一起長大的平靖候之子交往甚密外,再不見有什麼應酬往來,他對朝中重臣敬而遠之,旁人也自然不敢高攀。
是以盧家安聽到他主動開口,竟品出心驚肉跳又受寵若驚的複雜心情來。
盧家安神情侷促地抱著尚在身前叫囂的馮二郎,磕巴喚了聲:「公,公子。」畢竟在風月之地遇到皇子,不敢叫破,行禮或者不行禮都是錯。
公子!?溫雲沐陡然警醒,她今日本該是她給葉垂雲打掩護的,便是她身處深閨,也知道身為皇子不該出現在這裡。
「什麼狗頭公子?這又是哪家的?」馮二郎破口大罵:「現在有幾個臭錢的窮鬼都敢來浮翠閣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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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阿荊身影一閃,啪啪兩巴掌,已然打得馮二郎嘴角出血。
「別別別說了!」盧家安語無倫次地捂住了嗚嗚咽咽的馮二郎的嘴,「公子,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你別跟他計較,別在這計較——」
溫雲沐趁亂低頭擦了下頭臉,緩緩轉過身來,狠掐著自己掌心,在一陣巨大的恐慌中,壓穩了自己的聲音:「盧大公子——」
上一世未嫁之前,也跟著哥哥見過幾次盧家安,叫起來像模像樣,「人我可以帶走了嗎?」這句話已經是溫雲沐的極限,說得再多,她怕自己聲音都抖起來。
寬袖下,葉垂雲輕輕放開了她的手,濕漉漉的,一陣涼風穿越掌心,溫雲沐的心也漸漸定下來。
「那是自然,小侯爺請——」盧家安眼巴巴地望著溫雲沐,意思再明顯不過,馮二郎口無遮掩衝撞了唐王殿下,還得請溫小侯爺美言幾句。
「馮家二郎?」葉垂雲嘴角微翹,「很好,很有膽識。」
馮二郎還要說話,又被盧家安更緊地捂了嘴,溫雲沐繃著臉掃了一眼白荷,阿荊立馬將人扯了出去,一行五人被目光簇擁著下樓去了。
「盧兄,你為何捂了我的嘴,便是小侯爺也不該——」
「不該什麼?溫徐清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人嗎?更何況你也是瞎了眼的,看不到唐王殿下嗎?」
「什麼?唐王殿下?」
「前方握扇之人就是唐王殿下!你該慶幸今日殿下是與溫小侯爺同來,若不是看在溫小侯爺不愛生事的份上,你今日還想出浮翠閣這個門?」盧家安拉著馮二郎的衣領,「快走,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今日之人也當沒見過,閉緊你的嘴!」
「啊!是,是——」馮二郎說不下去,他癱坐在地上,出了一頭一臉地汗,面如死灰地對盧家安帶著哭腔道:「我,我們馮家,算是完了!」
「哎。」盧家安無奈地嘆了口氣,「殿下雖然冷麵,但待人寬厚,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壞。」
馮二郎抽抽噎噎站起來,「走,走,我們快走。」
「走!」
房間中,白荷一曲唱罷領了賞錢退下,葉垂雲斜靠木椅,閒閒問道:「如何?」
「熟婦之姿,處子之色,柔柔弱弱,不堪攀折。」溫雲沐嘆道,「怎地衛三這麼俗氣?」
葉垂雲輕笑,「不是衛三俗氣,是天下男子皆俗氣。」
「殿下喜歡白荷嗎?」
「不喜歡。」
「那殿下不是男子咯?」
啪——葉垂雲的摺扇落在了溫雲沐的腦袋上,「胡說八道,小心我同你哥哥告狀!」
「帶我逛窯子,也不知是誰告誰的狀!」溫雲沐反唇相譏。
「呵,真厲害!學會翻臉不認人了!」葉垂雲喟嘆一聲,又招呼個小班進來吹拉彈唱,他緩緩閉上眼,感到了難得的半分寧靜。
意外的,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他的母妃本是白露書院的女學士,那年陛下微服私游白露山,一眼就相中了他的母妃,那個立志不嫁權貴的奇女子,最終屈服在聖旨之下,嫁給了這世上最頂級的權貴,成為了後宮中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宸妃」。
小時候,葉垂雲分不清他的母親是快樂還是不快樂,當父皇在的時候,她的母妃是個非常鮮活的女人,她與他讀書、彈琴、吟詩作賦,但父皇不在的時候,她又會陷入長久的沉默。
那些年的天在印象里總是陰沉的,母妃討厭京城的雨季,可下雨的時候她又喜歡敞著門,搬一把琴坐在門口彈琴,任風雨沖刷,母妃彈琴從不看琴譜,一彈起來就隨心所欲,她死後,葉垂雲再也沒有聽過那麼壯懷激烈的琴聲,那不應該出自一個後宮嬪妃之手,曲調中充滿了開闊、瀟灑、自由的意向。
葉垂雲知道,他的母妃本是一隻見識過開闊天地的鷹,可卻被豢養在這座名皇宮的牢籠里,她不會愛父皇,因為她最熱烈的愛,燃燒在這美麗的世間,在沒有遇到相愛的人之前,就被父皇掐滅了。
「小雲兒,你未來一定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那樣的人不會與你有聊不完的話,因為你們所有的話都藏在眼睛裡,你看著她,她看著你,你們就會懂得對方在想什麼。」
「母妃,你和父皇能看得懂對方的眼睛嗎?」
「我們,甚至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你父皇眼中有天下,我眼中有天空,我們又怎麼會容得下彼此的眼睛呢?」
去年,父皇想給他指婚,他推脫說:「我母后說,相愛的人能夠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彼此,我想要一個能夠看到我的人。」
他的父皇熱淚盈眶,「你母妃,是這世間最好的女人,也是唯一能看懂朕的女人,父皇不逼你了,你去找屬於你的那雙眼睛吧!」
葉垂雲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溫雲沐的臉,她微微張著嘴,似乎已經聽痴了,眼睛裡只有輪指的那雙手,葉垂雲捻起一個乾果砸在溫雲沐額角,果然,她轉過臉來,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
「蠢死了。」葉垂雲想,「和比他哥哥,真蠢死了!蠢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