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搜侯府
京兆府的驗屍房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水味。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三具女屍,她們的面容在昏黃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青白瘮人,便是陳林這種多年斷案的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別過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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鬚髮皆白仵作和另外一位身著常服的老者正站在屍體旁,陳林見此人面生,但又氣度不凡,疑惑地問道:「這位是?」
「大人,這位是宮裡太醫院的醫官何大人,是小侯爺拜託唐王殿下請來的,我,我也剛才知道的。」師爺低聲道。
「原來是何醫官,久仰久仰。」陳林一邊見禮,一邊尋思這位小侯爺當真是人中龍鳳,一條條,一步步,條分縷析想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堵死了後路,知道毒藥是此案的結症所在,還專門找個宮裡人來監視驗屍過程。
「什麼情況?」
仵作先走向呂媽媽,她應該是侯府里的體面婆子,雖然上了些年紀,但保養得益,還殘存著年輕時的風姿,只因死前太痛苦,而顯得面目猙獰。
「這位婦人的死因,是中毒。」仵作指著嘴角的一絲黑色痕跡,「這裡有明顯的中毒跡象,而且她的指甲下也有黑斑,這是中毒後血液淤積的表現。」
陳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具屍體,那正是上午送來的那具屍體,死因已經分析過了,「是同一種毒藥嗎?」
「回大人的話,這兩位死者,是被同一種毒藥毒殺的。」仵作搗鼓著瓶瓶罐罐,選中一瓶遞到陳林眼皮子底下來,「應該就是這種毒藥,是非常烈性的毒藥。」
「確定嗎?」
「確定,症狀無差,何大人也覆核過了。」
「這一位,則是磕到了後腦。」仵作把屍體的臉側過來,指著那處傷疤,「這婦人上了年紀,身體消瘦,是被長期病痛折磨的緣故,倒是沒什麼外傷,應該是失手不慎,出了意外。」
陳林在驗屍房裡左右獨步踱步,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左邊走是燙腳,右邊走也燙腳,停在原地不動,更燙腳。
只聽仵作又道:「大人,關於這名老婦人,我與何大人有些分歧,在小老兒看來,這名老婦人其實是磕碰之後,受驚嚇而亡,她年紀太高,身體又太差,便是沒今日之事,也活不了太久,只是——」仵作偷偷瞧了一眼何醫官,道:「何大人認為,這老婦人是一磕之下磕死的。」
何醫官聞言後,淡淡笑道:「下官受殿下所託,自然要說出自己的判斷,正如這位仵作所言,上了歲數的人,什麼情況都是有可能致命的。」
「而且——」仵作接著道,「何大人提出疑點:這種毒藥非常劇烈,且死後就有異相,早上那名婦人既然是家裡人接了屍首出去,當日便可看出端倪,為何當日不來告官,反而過了一段日子才來。」
「何大人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只是想也許此女當日死後,侯府已經給過銀子了,也許是銀子用光了,討要不成,才將人告上公堂,大人可以去查查那一雙母女是否給過這家人銀錢,若是沒有,就不排除——」何醫官頓了頓,「有人拿這女子試毒,而那姨娘與五姑娘確不知情,也未過眼屍首,否則怎會有人自惹麻煩上身的道理?」
聞弦歌知雅意,這位何大人先讓軟話說到前頭,表示願意在老婦人之死上放京兆府一馬,又將侯府之事交代的明明白白,前面是要挾,後面是條件。
人是太醫院的人,嘴卻是唐王殿下的嘴。
「謝何大人提點。」陳林拱拱手。
凡事不宜說的太透,今日侯府的事已然是通了天的,他陳林雖然不在乎小小地得罪一下手握兵馬大權的武將平靖候,但也不想處在神仙打架的旋渦里。
解鈴還需系鈴人,既然是侯府出的事,那也得是侯府的人去拉扯才是,他一個外人,何必去當那馬前卒?
「今日仵作已驗畢兩具屍首,確係同一毒藥,此案案情複雜,需細細查證,來人,帶上冬青、佩蘭,搜府。」大堂內房,從驗屍房回來的陳林抄著手,神色肅然地道。
此話一出,秦微舒面上驟然色變,她霍然站起,「大人!何至搜府?!」
堂堂京中平靖侯府,居然被京兆府先拿了人,後又搜了府,簡直是一樁天下奇聞,別說是什麼五姑娘的名聲了,就是連她這當家主母,臉面都要掛不住,萬一真被搜了府,明日有心人去朝上參平靖候一本治家不嚴,豈不是——
只要溫侯問一句:那日你在京兆府,就坐看陳林搜府?
只這一句,她便是無管家之能。
「陳大人。」溫雲沐站起來,彬彬有禮地道:「學生也認為搜府不妥,出事之地為內宅,何況此時已晚,明火執仗實在是會驚到府中女眷,平靖候府自封爵立府尚未有如此境遇,陳大人若是搜府,也需得上報朝廷,領了皇命才好,否則侯府的門,也不是什麼人都進的。」
溫雲沐看了秦微舒一眼,只見對方眸色如墨,面沉如水,顯然不信自己會與她同一立場。
當然,也的確不是。
「那依著夫人和小侯爺的意思,拿人也不讓拿,搜府也不讓搜,這案子要本官怎麼斷?」
「當然不能說是搜府,學生想請大人、殿下共去一趟侯府做個見證,三五個人去看看那我那五妹妹的所居之地,是否有什麼蹊蹺?也好還她個清白。」
說是不搜,與搜無異。
秦微舒哪裡會想不到,既然他溫徐清敢張嘴請陳林過去,那必然已是在五姑娘院中安置好了。
可若此時不允,陳林怕就是要大張旗鼓地搜府了!
「母親。」
秦微舒抬眼,只見「溫徐清」神色肅穆,說話亦是冷硬,「現下之事,趙姨娘在京兆府一日不出,侯府名聲就有損一日,再這麼鬧下去,平白糟踐的都是府里的姑娘名聲,母親三思。」
忽然,門外傳來喧鬧聲,大堂上的苦主高聲哭喊起來,「我婆娘死的冤枉啊大人,平靖侯府的姨娘毒殺仆奴,草菅人命。」
另外一人也跟著喊起來,「京兆府衙門打死我八十老母,草菅人命啊!你這潑皮,你居然敢還陷害我救命恩人侯府五姑娘!看老子不打死你!」
「哎呦,要殺人了!差爺們管管啊!」
「來人。」陳林的臉色像一塊灶台上的抹布,又黑又潮,「前面多嘴多舌的那個,給我掌嘴!」
衙役一愣,「大人,是哪一個?」
「哪個先叫喚的,就打哪一個。」
「是。」
啪啪數聲,大堂中頓時安靜下來。
秦微舒的手指感到一陣微麻,她陡然意識到,陳林打的是她安排來的苦主,搜府也是明知道她不敢還在逼迫她。
內堂四人,站在她這邊的,竟無一人。
從什麼時候?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早上還好好的,此時陳林竟然反水了?
「陳大人。」沉默一晚的葉垂雲從椅子上站起,緩緩走向門口,回頭望向陳林,「我也困了,你去還是不去,搜還是不搜,給個說法吧,若不搜不去,本王就要回府了。」
陳林的目光投在了秦微舒面上,他從牙縫裡蹦出一句話來:「自然是要取證的,但搜府也是搜不得,夫人,你說本官該如何是好?」
秦微舒險些咬碎一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