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太后賜婚


  宮中有位秦茶官,原是滿運樓的紅人,因為名頭太大,進宮侍茶被陛下看中,就留在宮裡,從此後成為絕唱,尋常人絕無可能再看他侍茶,是以滿運樓把秦茶官來表演點茶的消息放出來後,京中茶痴聞風而動,滿運樓三層的位置竟是重金難求。

  衛國公挑簾下車,他今日甚是開心,家裡那個已經置氣一個多月的三兒子,忽然開竅了似的,竟然拿了滿運樓的點茶帖子來,還是前排能分一盞茶的好位置,衛國公開心地把事情全推了,梳洗打扮一番,神采奕奕地來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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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了座,才看到旁邊坐著的居然是溫侯,帶著三位兒女,有一對生得一模一樣,另外一個看起來文靜嫻雅,衛國公頗為尷尬,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衛三一雙眼痴痴地看著對方,衛國公心下明了,這一位定是侯府的五姑娘了。

  觀其形樣,落落大方,神情自在,雖不如其他兩人貌美,但的確是大家閨秀的模樣,心中惡感頓然去了幾分。

  「咦,衛國公,這麼巧。」

  「哦,林太常——」衛國公忙不迭打起招呼。

  這位是林太常是當朝太后的弟弟,兩人差了十多歲,說是姐弟,更似母子一般,林太常自小就是出了名的神童,長大後更是連中三元,但他心思不在經濟仕途,只好研究學問,官拜太常後,掌管天下教化,桃李遍布天下,甚至欽天監的監正,都是他的徒弟。

  「許久不見林太常,近來可好?」

  林太常不過四十歲,風華正茂,氣質卓然,見衛國公詢問,展顏笑道,「好得很,剛收了溫侯的五姑娘做義女,這次來還是借了溫侯的光,不然以區區在下,又怎麼能拿得到這張萬人哄搶的帖子。」

  「真,真的嗎?」衛彥聞言站起,又驚又喜,「昨日才說林太常要認下雲秀做義女,太后娘娘還要給我們賜婚,這,這竟然是真的?」

  「你聽何人所說?」衛國公面沉如水。

  「自然是聽我說的——」林太常身後,有人痞里痞氣地搭腔,眾人一看來人,紛紛行禮,「殿下。」

  搭話的葉辰瀾不敢受,退後一步,站在葉垂雲身後,直到大家一禮過後,方道:「昨日去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也不知從哪聽了衛三公子和溫五姑娘的事,還感動得落淚了呢,聽說有情人至今未成眷屬,太后娘娘就要自己來成這一樁好事,今日那賜婚的懿旨大概已經下了吧?」葉辰瀾笑笑,和葉垂雲落了座,側對著溫侯一干人等,繼續道:「可巧昨晚遇見了衛三公子,同他講的時候,他還笑話我痴人說夢——衛三公子,這你不得謝謝我通風報信?」

  「應該的,應該的。」衛彥激動得手足無措,居然徑直走到了溫雲秀面前,磕巴著,「雲秀,你你,你聽到了嗎?我們——」

  溫雲秀垂著頭,頸邊和面上一片薄紅飛起,旁邊人聽聞此言,紛紛竊竊私語起來,甚至也個別年輕膽大的,開始打趣起衛彥來。

  此時,溫侯重重一咳,場子裡立即安靜了。

  衛國公愣了愣神,怎麼這麼快?

  衛彥被喝住,一時無措,忐忑地看了眼溫侯,溫侯道:「只怕是國公府的門檻太高,便是林太常的義女,也入不得國公夫婦的眼——」

  林太常笑道:「是嗎?國公爺,我們小門小戶,高攀了啊!」

  「不敢不敢,太常說哪裡話,兩府本就門當戶對,五姑娘如今又是太常的義女,實在是我們高攀了。」衛國公侷促地道:「太后老人家給下旨,那是我衛家的榮耀,求都求不來,哪裡敢不從,今日接旨,明日就去侯府相商兩個孩子的事,到時候還求溫侯多照顧我那不成器的老三才是。」

  「哪裡哪裡,衛三郎是京中才俊,有這樣的女婿,求之不得。」

  說話之間,葉垂雲舉起茶盞,「今日事急,本王先以茶代酒,與諸位共慶這樁好事。」

  廳中十數人,紛紛舉起茶盞,「共祝兩府永結秦晉之好。」

  溫雲沐身在其中,感嘆人生若想成事,後宅里的陰毒手段要會,但更要學會的是如何借力打力,去謀更大的局。

  後宅,像封死的水井,禁錮了她的天空,重生以來她哥哥和葉垂雲帶她走出後宅的這口水井,她才知道這世上也有這麼大的天空,這麼廣闊豐富的、女子從未有機會見識過的世間。

  「哥,太后為什麼會大張旗鼓地支持殿下?」

  溫徐清側目,「你幹嘛問這個?」

  「想不明白,所以才問。」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上個月林家的榮源老家出了事,林家的兩個小輩強搶民女,被抓了,鬧得沸沸揚揚,灰頭土臉,太后下了一道懿旨,那兩個人放出來的時候,林家的人在衙門外,行了家法活活打死了。」

  溫雲沐暗自心驚,又不禁嘆太后真是個殺伐果斷的,按哥哥所說,林家是清流領袖,名聲是最重要的,出了強搶民女的事,自然是清白傳家的最大污點,而家法打死,是切割的最好辦法。

  「林家的老家,怎麼敢有人查?」

  「當然不是當地衙門查的,是巡察御史走到榮源,有人當街攔轎告狀。」

  「御史姓李?」

  溫徐清笑道,「你倒聰明。」

  「李家也太著急了,這麼點事怎麼能扳倒林家呢!」

  溫徐清擺擺手,低聲把來龍去脈說了一番,「事情一出,京中青松學堂的陳大儒就以此為題,談國之法理,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幸虧太后懿旨下得快,據說是跑死了幾匹馬,第三天就到了榮源,當天就把人在衙門口打死了,白樺書院又以此為題論了一番,才駁倒了青松學堂,若不是此事處理得宜,以青松學堂的聲勢,林太常可是要在朝會上被彈劾的,那定然逃不過請辭,後來鑑於太后的處置,林太常上書自罰三月俸銀,才將此事揭過。」

  「竟如此兇險。」

  「你說,太后再不改換門庭,她林家可怎麼辦?」溫徐清笑道,「便宜殿下了。」

  說話之間,秦茶官已結束了點茶,其餘在旁侍奉的茶官紛紛衝出一盞高山流水以做呼應,有一面生的茶官走到溫徐清近前來,「小侯爺,殿下讓我送盞茶給你吃。」

  「謝殿下。」

  「殿下還有句話要我轉達。」

  「什麼話。」

  茶官神色頗為扭捏,低聲道:「說,讓你少嚼舌根子。」

  「嗯?」

  溫徐清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茶盞,沖的是一座古詩和一個男子的畫面,這不就是啞巴進廟——少說話!

  呵!

  溫徐清氣不打一處來,但旁邊的溫雲沐卻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沒想到一個鐵面黑臉王爺,還有這種擠兌人的手段。

  葉垂雲順著兄妹倆投來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心滿意足地飲完了秦茶官親自奉上的茶。

  而幾條街外,秦微舒狠狠地給了自己女兒一耳光,「這是太后的賜婚,你再鬧也沒有用!」

  溫徐銘掃開凳子上的碎片,笑道:「姐姐也是,著急什麼,便是婚事今日議下了,不也還要至少半年才出嫁,半年那麼長的時間,總有意外發生,何必急於一時呢!這會子娘親要去青雲觀罰過,本就惱得很,你還要火上澆油。」

  溫雲婉捂著臉嗚咽,「都是你,你還說,上次的事就是你害的,你不是能耐嘛?怎麼就讓溫雲秀嫁進去了?」

  溫徐銘微微蹙眉,白淨英俊的面上露出不耐煩的身影,他冷冷道:「三姐。我說話,你是聽不懂嗎?」

  陡然,溫雲婉收了聲,許久後道:「你,幫幫忙。」

  「好,你別鬧,我想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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