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人修羅場


  「看看看,快看,進漁聲雅間了。」

  「看到了,第一個進去的是離大人,後面是唐王殿下。」

  「溫二姑娘跟著進去了!」

  「誒!怎麼落了紗簾了!」

  阿荊卷下帘子,行禮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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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雲沐上下掃視一眼葉垂雲,稍顯冷淡地問,「殿下安好?」

  「好的很,被你氣得剩下半條命。」葉垂雲坐下,身姿挺拔,表情看著也不像生氣,只冷冷哼了一聲。

  溫雲沐倒也不接茬,只是敷衍地哦了一聲,抬手指著自己身邊的座,「離大人請坐。」

  離庚白淺淺笑笑,坐下了。

  葉垂雲不動聲色地抬了眉。

  「離大人,你上次給我的那本手記里,記載著一些地方的鹽鐵價格,你幫我看看這些鹽鐵價格,是正常的價格嗎?」溫雲沐把冊子遞過去。

  離庚白接過,細細看了盞茶功夫,道:「這是什麼價格?若是直接出售給百姓的,則太低,若是送入官鋪的,則太高。」

  「總之,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價格,對嗎?」

  「對。」

  「如此大量,看來應該是送入官鋪的,那就比往年高了五成。」

  五成,之前盧大娘子說是兩倍,若價格還高出五成,那今年溫家鋪子賺的錢,豈非往年數倍,可這件事,溫雲沐居然從未聽過。

  溫雲沐輕輕拿回冊子,陷入了沉思。

  一時不察,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抽走了冊子。

  「啊,殿下!」

  葉垂雲翻了數頁,篤定地道:「這是你家鋪子的過數?」

  溫雲沐好奇道:「殿下如何知道?」

  葉垂雲走過來,把冊子攤在溫雲沐面前,人卻在身後環住了她,手指點在紙上,「東南擅冶,這個東西只有東邊才能有這麼大量的產出。」

  「這是做什麼的?」

  「東軍軍士比別家有什麼區別?」

  「東軍戴兩把刀,別處不戴。」

  「為什麼?」

  「東軍的刀非常鋒利,但損耗偏高,所以為了增加殺傷力,東軍都戴兩把刀,而別家的刀鈍,基本上不戴,或者用槍、箭等。」

  「東軍的刀為什麼鋒利?」

  「東軍擅冶啊!」

  「說對也對,說不對也不對,看來你對東軍還是不了解,若你哥在,就會一語道破。」

  溫雲沐正色,道:「請殿下賜教。」

  「就是這個。」葉垂雲在書頁上點點,「東軍產這個,所以只有東軍才用得起兩把刀。」

  啊!原來如此。

  溫雲沐興沖沖地轉過身來,不防葉垂雲距離她太近了,兩張臉險險擦到,可他半點退去的意思也沒有,溫雲沐只得自己縮了一下,面紅耳赤地問:「這就是精鐵的官名?」

  「對。」葉垂雲眯眼,似乎想掩飾眼底的笑意。

  「都說殿下在溫家長大,是半個溫家人,看來的確對東軍了解極深,跟小侯爺不相上下。」

  半個溫家人,跟小侯爺不分上下。

  這話葉垂雲不愛聽,他緩緩抬起身子,順勢坐到了溫雲沐另外一邊。

  「你這個冊子上的數目很不對。」葉垂雲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中的扇子,最後將扇子停在一行數字上。

  「這個是東軍有意要控制的東西,價格的確比往年高了許多,但價格高,數量也高,就很奇怪,除非是有人不計成本地囤貨,故意讓你家大發一筆橫財。」

  「這冊子是從戶部而來。」溫雲沐輕聲道,「是別人謄抄後給我的,現在戶部在冊的數字,和往年差別不大,據說是有人『關照』修改了,這兩年鋪子都交到秦氏手上,你和我哥是不是背著她——」

  溫雲沐欲言又止。

  「我和你哥不插手鋪子的事。」葉垂雲神色也鄭重起來,

  退一萬步來說,秦氏幹這些事,只是為了撈錢。

  但往深里說,精鐵、鹽都賣給了誰?尤其是這麼大規模的精鐵、刀具。

  「二姑娘,冊子可否再讓我看看。」

  溫雲沐把冊子遞給了離庚白。

  「從流向看,這些東西都流向了中轉散貨的鋪子,是沒有問題的,比如這一間,就是漸北道最大的鐵行,精鐵都通過這裡轉賣出去的,但轉賣給誰,戶部就不會有記錄存檔。」

  「怎麼這麼大量?這些也是中轉鋪子嗎?為什麼比起漸北道的,少了這麼多?」

  「因為漸北道沒駐軍。」

  「為什麼?」溫雲沐仰著頭望向離庚白,認真地問,她的嘴不自覺地微張著,顯得異常可愛,午後的陽光灑在她面上,生發了她不諳世事的少女氣息。

  落到葉垂雲眼裡,像一支春睡剛醒的芍藥,只是開花的方向不對。

  「離大人既然知道,又何必賣關子呢?」葉垂雲頗不耐煩,打斷了溫雲沐與離庚白之間的對話。

  「太平天下,駐軍們來財不易,就會夥同地方官吏沆瀣一氣,盤剝百姓,而普通百姓又有幾個錢,所以沒地位的大商家就會成為他們重點盤剝的對象。」

  離庚白明明是穩重的,朝堂之上和半壁江山的老頭子站在一起,都不顯青澀,可他和溫雲沐在一起的時候,容光煥發,朝氣蓬勃,面上的酒窩就沒有消下去的時候。

  葉垂雲忽然覺得,離庚白也許是非溫雲沐不可了。

  她仿佛是他的回春藥。

  「漸北道沒有駐軍,是因為四面駐軍太多,誰都想把手伸進來,可惜漸北道上有個離家。」

  離庚白笑起來,並不是自大的笑意,只是溫和地打趣著,眼神流光溢彩地像是一灣被烈日直射過的清泉。

  溫雲沐多看了兩眼,才發覺這清泉,其實是靜水深流。

  不知道底下藏著多深的欲望與旋渦。

  「離大人,這個本子,你拿去查一查。」葉垂雲神情冷淡地道。

  他不是沒看到溫雲沐與離庚白之間不尋常的眼神交集,可這一刻,他是唐王葉垂雲,身上擔負著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他有情有愛,可更多時候只能劈情斬愛。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你說。」

  溫雲沐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離庚白,離庚白知情識趣,笑笑:「三誠書鋪就在前頭,我先去查查這冊子的事,等下再送二姑娘回侯府?」

  「不必麻煩離大人了,我五妹妹還在馬車裡等,我與她自行回府便是。」

  「好。」離庚白笑笑,打了招呼離去了。

  離庚白出了雅間,望了一眼阿荊,「滿運樓可有後門?」

  「有的,只是離大人為何要走後門?」

  「我們三人一同進去雅間,我若先走,只剩殿下與溫二姑娘,對她名節不好。」離庚白笑道:「勞煩你,帶我出去。」

  阿荊愣了下,忙不迭道:「哦,好。」

  雅間裡,溫雲沐將自己準備算計溫雲婉嫁入盧府,並促使盧家安與盧大娘子和離一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葉垂雲挑眉:「盧家現在可是中立,你把溫雲婉推過去,豈不是推遠了盧家?」

  溫雲沐斬釘截鐵地道:「盧家必不會與殿下一條心,今日這冊子便可確定,若真想投了殿下,又何必大費周章替秦氏遮掩?」

  葉垂雲啪一聲合了扇子,又反駁道:「在盧家眼裡,秦氏可是溫家的主母,他們這是在替溫家遮掩啊!」

  溫雲沐一愣,是啊,她知道盧家是晉王的爪牙,便以終為始,可此時此刻,盧家的確是在為溫家做遮掩,可這要怎麼同葉垂雲講呢?

  「沐姐兒。」葉垂雲的扇子忽然搭在了她的下巴處,逼得她不得不抬起頭來看著他,「盧家的事我能搞得清楚,盧大娘子的父親也可以另覓他處,比起這些小事,有一樁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事,你可以回答我嗎?」

  「什麼?」溫雲沐尖尖小小的臉皺起來,葉垂雲這風流姿態,實在令她心跳得誠惶誠恐起來。

  「溫雲沐。」

  他連名帶姓地喚她。

  「你為什麼把我熬燈費油畫給你的簪子送人?」

  「啊?不是不一樣麼?」溫雲沐一愣,坦蕩蕩地道,「你沒看出倆簪子不一樣嗎?」

  葉垂雲想,自己大概是看錯了,這個溫雲沐,和之前十來年的溫雲沐哪裡有區別?

  明明一樣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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