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和離
溫雲婉的事在京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日的馬球會出了這等醜事,自然沒辦法再辦下去,女眷雲集,消息也傳得格外快又格外亂,不到一日工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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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第二天,便是街知巷聞,就連宮裡的貴人們,也召了自家親戚進宮去問話,儼然成了一樁驚天醜聞,熱鬧八卦。
有說溫雲婉跳井的,有說溫侯日夜趕回要勒死她的,有說溫雲秀在衛國公府待不下去要和離的。
謠言中夾著一樁真事,就是溫徐銘因為溫雲婉的事,與別人大打出手。
秦微舒虛弱地靠在榻上,面上一股子鬱郁病氣,她懊惱又心疼地看著自己兒子還帶著傷痕的臉,埋怨道:「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麼還來添亂?」
「我這不打緊的。」溫徐銘輕輕碰觸了下傷處,道:「我聽說三姐尋死覓活好幾天了?」
「哎。」秦微舒深深嘆了口氣,若是個未有婚約的也就罷了,偏偏是個有婦之夫,盧家安與盧大娘子婚事美滿的名聲,就是秦微舒也是知道的。
「你姐姐的名聲是沒了,你爹爹換防回來,我去求求他,等過了風頭,在老家找個平頭百姓嫁了吧,至少還能保條命。」秦微舒咳嗽著,心灰意冷地道。
「娘親不可,此事還不至於此。」
「哦?」秦微舒聞言,精神微漲。
「若按著我的想法,盧大娘子也許要同盧家安提出和離了。」
「你的想法?」秦微舒搖搖頭,「那有什麼用。」
「盧大娘子是個聰明人就會主動和離,若她愚鈍不提,我們就逼著他們和離,讓盧家安娶了姐姐做正房,這才是兩全其美之策。」
「可是盧家要不肯呢?」
「那盧大娘子就只能是死路一條,我姐姐嫁給鰥夫,雖是下嫁,總好過當前境地。」
「嗯,有些道理,你細細說來。」
這是盧家安第一次當著父母的面毆打蔣氏,他撲頭蓋臉,連踢帶打,打得蔣氏蜷縮在地,盧夫人一時慌了手腳,忙乎了好一會子才把盧家安拉開。
盧大人則托著茶盞,不動聲色地望著這一切。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提和離?我便是今日一時三刻打死了你,你也別想著和離!」盧家安喘了口氣,啐在蔣氏面上。
蔣氏忍著痛,慢慢爬起來,依舊跪在堂下,只對自家公爹道:「我父親母親兄弟,還有連夜請來的蔣家八位族老都在府門外,事情鬧成了這樣,我也沒臉再同大郎過下去,父親母親肯放了我,給我一條生路,我感念大恩,必日日祈福,若不肯放我,今日就打死我吧,打不死我,我也日日會尋死,我死後,父母親定鳴冤擊鼓,對盧家的聲望也是打擊——」
盧大人翹著腿,喝完茶,慢悠悠地道:「老大媳婦,你這是威脅我們?」
話音剛落,盧家安清脆地打了蔣氏一耳光,鮮血筆直地從她嘴角滴下來。
「兒媳不敢,我這個螻蟻不如的人,怎麼敢威脅父親?只是我若不騰出正室的位置出來,難道真的要溫三姑娘來做妾?」
蔣氏自嘲笑道,「我何德何能,敢在她頭上做正頭娘子?便是溫家庶出的五姑娘,到國公府去做妾,溫侯都揚言不如打死了她,真因此打死了三姑娘,我們所有人豈不都和溫家結了仇?」
蔣氏所言,正是盧大人心中的一根刺。
「父親,盧家能擔待侯府的怒火,我們小門小戶的,我父親母親和弟弟,決計擔不起的。」
蔣氏磕了個頭,繼續道:「若盧家覺得和離不好,可以休了我。」
出了這樣的事,休妻另娶,更是無情無義,還顯得盧家屈服在侯府的威懾之下。
「老大媳婦,你們先回去,此事要從長計議——」盧夫人好聲好氣地道,這幾日她壓根不敢出門,就是嫁出去的姑娘也趕回家來哭,說哥哥與溫雲婉的事,令她在婆家抬不起頭來,可想外面都傳成了什麼樣子。
「父親母親,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要麼被夫君打死,要麼我自己出了這個廳的門就跳井——」
「你說什麼昏話,老大對你那麼好,怎麼會打死你!」盧夫人厲聲道。
蔣氏冷笑一聲,脫掉了自己的外袍,赤裸的雙臂、半張後背布滿了數不盡的疤痕,甚至還有一些新鮮的傷口,翻著皮肉,形樣猙獰。
盧夫人驚呼一聲,盧家安見事情敗露,就要上前,被盧大人呵斥道:「逆子,跪下!」
「父親母親,便是我死了,京兆府也是要驗屍的,我這樣的屍體,會驗得過嗎?除非讓夫君把我切碎了——」
「住口,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盧夫人一拍桌案,打斷了蔣氏。
「母親,如果肯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只說是自願和離,三姑娘嫁進來,這一兩年名聲難聽些,真有個一兒半女的,也就風平浪靜了,何況,兒媳無能,一直未能給夫君開枝散葉,休了也不為過,若是和離,也是彰顯夫君仁厚之舉。」
盧大人穩坐大椅,心中暗嘆,這小門小戶的大兒媳,沒想到是個有主意的,威逼利誘,連消帶打,時機也算得剛剛好。
看她身上的疤痕,挨打不是一兩日,熬到現在才發難,的確是個堅忍不拔的心性。
何況,現在朝中局勢未定,明面上,也不能和溫府結仇,一旦和溫府結仇,便是和唐王殿下翻了臉。
而自己的兒子,還沒個官身,他這個尚書的位置,必須坐得穩穩噹噹。
溫雲婉是一定要娶的,蔣氏也是萬萬不能死的。
和離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你今日便要一個結果嗎?」盧大人冷腔冷調地問。
「兒媳不敢耽誤父親母親休息,我可以跪在花廳門口等。」蔣氏急切地道。
「你如何想,也和離嗎?」盧大人將目光投向盧家安,問。
盧家安抿著唇,一時沒說話。
昨夜他與溫徐銘相見,溫徐銘倒是沒有想像中的生氣,只淡淡道:「我父親已日夜兼程趕來,不日將到京,我與盧大哥沒什麼好說,你若肯休妻娶了我姐姐,溫府便是你日後的靠山,你若不肯,我父親定然勒死我姐姐,日後溫家就是你盧家的死敵,你家父親的尚書位子還坐不坐的穩,你盧家是不是還能維持今日之顯貴,都是未知之事。」
盧家安品的出話里話外的意思,盧家不娶,溫家就在朝堂之上發難。
隔壁,嘻嘻哈哈聲大起,談話內容不堪入耳,「溫三姑娘誰知道爛成什麼樣啊!莫不也是一點朱唇萬人嘗,一雙玉臂千人枕!」
溫徐銘睇過一眼,道:「盧大公子,你要是不娶,我姐姐豈還有活下去的路?其中利害,望你想清楚了!」
可是,要他和離,盧家安打量著自己的「作品」,心中抽疼,萬分不舍。
「父親——我,我,我捨不得她!」
啪!盧大人把手邊的盞子掃到了地上,跌得粉碎,厲聲喝道:「難道,你打算讓溫府嫡女來做妾?」
「兒子,兒子不敢。」
「沒有享齊人之福的本事,還生出這樣的事端,哼,無能的東西!」
盧大人道:「去,請蔣家族人,到百善堂說話!」
蔣氏頓時潸然淚下。
八年,一千八百多個瀕死的疼痛夜晚,終於迎來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