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不要死
夜深了,徐聞盤腿坐在榻上,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著斗篷的男人,他冷冷注視著徐聞,道:「唐王趕到,功虧一簣。」
「他還有餘力顧及溫雲沐,著實是讓人想不到。」
常年交手,葉垂雲身邊的暗衛數量變動,總會有所察覺,第一次減少,是溫徐清不在京城時,這一次溫徐清二出京城,果然暗衛少了一大半。
一個多月來,日日夜夜刺殺就沒有斷過。
「昨日他不應該在府里的。」
「但他的確是從唐王府趕來的,說明我們的人掌握的都是假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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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他已經早就知道我們的人都是誰。」
「沒錯。」
徐聞思索片刻道:「這樣也好,既然暗樁已經暴漏了,再換些人,而且這位溫二姑娘,也不是整日都和葉垂雲廝混在一起,有的是機會。」
「我們下手在即,要在下手之前除掉她,免得留她到後面,做些魚死網破的事。」
「嗯,老夫也這麼想。」
「她如今在青雲觀養傷。」
徐聞揚眉,「為何在青雲山?」
「擔心侯府不安全,再去哪裡,總會有人說嘴,想著一處,也是高招,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既然是在青雲觀,或可一試。」
「正是。」
溫雲沐似乎做了一個很久的夢,夢裡她站在迷霧中,前面有個穿白色衫子的人奔跑著,她環顧四下,看不清一草一木,便跟著那人也跑起來,一直追逐了許久,對方終於停下來。
溫雲沐慢慢走上前去,她拍拍對方的肩膀,那人便回過頭來,溫雲沐退後一步,驚懼喊著:「盧家安!」
「是我,溫二姑娘,我們又重逢了!」盧家安猙獰笑著,步步緊逼,他抬起自己的手,道:「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是三顆怒目圓睜的頭顱。
她的父親,她的哥哥,葉垂雲。
脖頸的斷處那麼整齊,血淋淋的,淅淅瀝瀝的血全淋在她手上。
溫雲沐眨眨眼,盧家安不見了,她覺得懷裡一陣溫熱,赫然低頭。
三顆頭顱正被她抱在懷裡,和她臉對臉,眼對眼的看著彼此。
溫雲沐歇斯底里得尖叫著,一身大汗地自夢中醒來。
「怎麼了?」
手被人握住了,她抬頭看著,有人挑了她的帘子,溫柔捋過她的額發,輕聲道:「沒事了,做噩夢。」
溫雲沐望著葉垂雲俊朗的臉,忽然就擺脫了睡夢中的恐懼,安定下來,她踹勻了氣,慢慢移動身子坐起來,道:「你守了我許久嗎?」
葉垂雲沒有回答,只道:「你沒事就好,這次實在是太危險了。」
「嗯,我沒事了。」溫雲沐下意識往身後摸了一下,發覺自己常用的枕頭不在,於是將周遭打量一番,「這是哪兒?」
「青雲觀。」葉垂雲伸手接過葉辰瀾端來地藥,「你家危機四伏,實在不敢再讓你待在那兒。」
溫雲沐接過藥碗喝了,正要說話,卻聽有人咋咋呼呼地道:「哇,你不知道唐王殿下有多麼威風,為了你差點踏平整個侯府,當晚穩住你的病情,就抬著你上了青雲觀,你昏迷了三天,他就衣帶不解地在這熬了三天。」
葉辰瀾嘖嘖嘴,「簡直比我府里那隻鷹還能熬。」
溫雲沐從藥碗邊緣去看葉垂雲,只見他神色平淡,一如往常似的,「你不要聽他瞎說,我當然不能讓你出任何事。」
「嗯。」溫雲沐把碗遞了過去,先前想說的話又咽下了。
「你府里,想殺你的是誰?」
溫雲沐沉吟一下,此事牽扯甚大,便是葉垂雲,她也不想說。
「應該是秦氏吧。」
「二姑娘,你怎麼在你房間裡了啊?我帶人進去的時候,還想著你是不是逃去哪裡了?」葉辰瀾插著話。
溫雲沐原本也是想逃的,打算從趙姨娘的院子狗洞裡爬出去,但一是實在沒有那個力氣帶著兩個人逃跑,二是滿院子都是搜索的人,想跑也跑不出去。
而她的院子,定然是第一時間就搜過的,那麼大的地方,找個暗處躲起來,也不一定會被人找到。
」其實你到的時候,我也剛剛回去,前腳把趙姨娘扶著坐下,後腳就聽到外頭有了動靜,我原想著有人冒充我四弟,那會子握著匕首站在門邊,想拼個魚死網破,可後來聽說和你一起來了,這應該是做不得假,才收了匕首。」
果然。
葉辰瀾有些後怕,正是溫徐銘的那一番門前做作,才令他警醒,讓溫徐銘先進去,若是真的他在前,溫徐銘在後,那溫雲沐的匕首,定然是要扎在自己身上的。
溫家,姐弟不睦,他的推測是真的,不然一個當二姐的,為什麼這麼提防自己的弟弟。
至於溫雲沐為什麼要和自己的弟弟動刀子,那裡面的緣由可就令人浮想聯翩了。
甚至,她竟然在葉垂雲面前,輕輕揭過了此事,好一個「冒充」!
溫雲沐不說,葉辰瀾也不多嘴,便由著葉垂雲往下問,「秦氏為什麼要這麼著急的殺掉你,寧可冒著如此大的風險。」
溫雲沐搖搖頭,對於這件事,她也很困惑。
」我方才問了離庚白,他也毫無頭緒。」葉垂雲遞過藥碗,輕輕扶著溫雲沐躺下,葉辰瀾極有眼力,端著藥碗出去時,還虛掩上了門。
」若真如你所說,是徐聞乾的,那他不會錯過你在青雲觀修養的機會,我已經設好伏了,明日留葉辰瀾和離庚白在觀里照顧你,葉辰瀾的拳腳功夫稀疏平常,離庚白卻是一隻奇兵,他向來以文官示人,沒人知道他身手了得,有他在,我放心些。」
「那你呢?」
「我白天入城後,待夜了再出來。」
溫雲沐遲疑一下,從青雲觀回京城要一個時辰,再來又是一個時辰,他又三日未睡,為了她如此奔波——
」既然都安排妥當了,就別來了,這邊有人,你回去歇歇。」
葉垂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道:「我放心離庚白的身手可以保護你,但我不放心別的。」
別的?兩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溫雲沐面上一紅,低聲道:「沒有別的。」
葉垂雲回嘴亦快,「你沒有,並不是他沒有。」
扶著人躺下來,葉垂雲又在床邊坐下,「你再睡會,我守著你,不會再做噩夢。」
想起那個噩夢,溫雲沐心有餘悸。
「便是盧家安再如何險惡,有我在,他也不敢再入你的夢了。」
定然,是她方才夢中大喊了出來,溫雲沐不安地道:「我還說了什麼?」
「讓你父親,你哥哥,還有我,都不要死。」
一語畢,不知怎地,溫雲沐竟然眼眶一酸,哭了出來。
葉垂雲不做聲,只輕輕抹掉她眼角的淚水,道:「我不死,也不讓他們死,你放心。」
門外,葉辰瀾嘆一聲,對身畔的離庚白道:「離大人,你這是圖什麼,他和她羈絆至深,你混在其中,只會傷懷。」
離庚白淡淡笑笑,「我與香倩羈絆至深,那世子又混在其中做什麼?」
葉辰瀾呸了一聲,「我是斷袖!斷袖!」
離庚白揚眉,「是不是的,也就只有世子曉得,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