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驗親
「你再說一遍?!」
這是溫雲沐與葉垂雲相識以來,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目光,像躍起捕獵前的毒蛇,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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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雲沐沒有害怕,平靜地把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我說,我哥不能發喪,他不能死,我要頂替他活著。」
「為什麼?」
「因為我哥死了,爵位就會落入溫徐銘手裡,而他,壓根就不是我爹爹的孩子!」
葉垂雲怔愣了一瞬,「沐姐兒,這種事,萬萬不能亂說。」
「我沒有胡說。」溫雲沐冷靜地道:「盛錦深幫我查明秦氏入門之前就是有孕的——」
「那也只能證明溫雲婉不是你父親親生。」
「秦氏一直和徐聞就沒有斷了聯繫!而且我親耳聽到徐聞和秦氏都在為溫徐銘籌謀。」
「沐姐兒!」葉垂雲將茶盞子重重放在桌上,破天荒訓斥道:「如果!我說如果,你說的是錯的,你告訴你爹爹,溫徐銘不是他親生,你想沒想過你爹爹,痛失愛子,又要知道這樣的噩耗,他是否經受得起?萬一他有個好歹,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你的下半生會陷在漫長的愧疚中,自我痛恨著被消耗殆盡的!」
」那如果,我說的是真的呢?」
「證據呢?」葉垂雲搖搖頭,神色冷峻,「揣測可不是證據。」
「盛錦深是太后的人,對吧?」
「是。」
溫雲沐深呼吸了一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道:「盛錦深說林家有一種藥粉,只要取血,就可以驗出親緣。」
「溫徐銘未必要你取。」
「所以我需要殿下幫我去和太后求藥,而我返家後,可以借著看病的由頭讓他們取血。」
葉垂雲忍不住嘆了口氣,她可真是想得細緻入微。
「你可知道,你哥哥肩上的責任——」
「我知道,哥哥是你的心腹,要幫你做許多事,哥哥也是我父親的繼承人,東軍都受他調派管轄。」
葉垂雲挑眉,「你覺得你可以接過你哥哥的重任嗎?」
「那還有別人嗎?」
溫雲沐望定他,兩個人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隔著被蹉跎了時光,冰冷得如同陌路。
「殿下,還有別人嗎?你難道要看著侯府落入別人手裡,看著我爹重走我哥的覆轍?」
「沐姐兒,我不在乎——」
「不,你應該在乎,東軍是你的根基所在,你必須在乎,你不應該在乎的是我,不要在乎我是否過得辛苦,不要在乎我是不是危險,也不要在乎我的家族會不會跟著你灰飛煙滅,我們的路,是自己選的,我娘親選擇了你的母妃,我爹爹選擇了你,我選擇成為我哥哥,你不欠我們的,也請尊重我們的選擇。」
葉垂雲注視她許久,他是一個敏銳的獵人,嗅得到即將到來的血腥味,也嗅得到溫雲沐的變化,她浴著溫徐清的血,又一次蛻變了。
屋子裡的時間仿佛凝固了。
葉垂雲長身而去,走了幾步來到窗前,隔著紙糊的窗戶,外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就像溫雲沐的未來。
之前,他可以看著她長大,與人相看,嫁人成家。
現在,他什麼都看不到了,她選擇了一條充滿荊棘和鮮血的黑暗道路。
「沐姐兒,你這是在逼我。」葉垂雲抿著唇,聲音低沉而冰冷。
「是。」溫雲沐回答的平靜而堅定,「你不同意,我可以找別人做同伴,但此時此刻,我希望能與殿下同行。」
葉垂雲回過身來,他的目光在溫雲沐的臉上久久停留,似乎想尋找出妥協的跡象,可他看到的只有孤注一擲的堅決。
「好。」葉垂雲點點頭,無奈且疲憊,「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教會我,關於我哥哥的一切。」
「好,好。」葉垂雲素來板正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他腳步沉重地緩慢走向門口,推開門前,問道:「關於你四弟的事情,你說,還是我說?」
「我說,但你要在。」
「為什麼?」
「我怕我說了,我爹爹會——」
「是,他會被氣死。」葉垂雲短促地笑了一聲,自嘲道:「沐姐兒,你長大了。」
是的,溫雲沐在心裡想,我長大了,我有了自己的主意,明白了我想做的事,選擇了我想走的路,我再也不是那個離危險漩渦有一步之遙的人。
現在,我跳進了漩渦。
溫雲沐和溫侯是在第五天下午,由葉垂雲送回府的。
關於溫徐清發喪一事,葉垂雲叮囑著要先秘不發喪,溫侯的意思也是要把攢竹說的那些事查清楚,將仇人斬殺於溫徐清靈前。
是以,三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這件事。
馬車到侯府時,溫雲沐挑了簾,看到秦氏帶著溫雲婉和溫徐銘,三人站在大門處迎接,溫雲沐道:「爹爹,我畢竟是因為疫病而出去的,現在瘟疫未解,還是要做做樣子,宮裡的醫官研製出了一種藥粉,可以甄別是否患病,到府里後,我們一家都要甄別一番。」
溫侯嗯了一聲,顯然也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事。
馬車停至溫府,幾人先後下了馬車,依舊是正堂待客,秦氏雖然好奇溫侯怎麼去了青雲觀接溫雲沐,但見他興致不高,便也不敢貿然問話。
眾人剛寒暄了幾句話,就見葉垂雲身後一個老者出聲,道:「二姑娘雖是痊癒,但畢竟是染過病的,唐王殿下時常出入侯府,又要到宮裡去請安,太后便吩咐雜家,讓拿了宮裡新制的藥粉,每個人都試一試有沒有染病,也是放心之舉。」
既然這老者自稱雜家,又提及太后,侯府眾人不敢不應允,只得聽著那老者擺布,讓眾人輪番進入後堂取血後離開,暫時只待在自己院中,兩個時辰後有人去通知,方可出門。
溫侯取了血,要出門時,老者道:「溫侯請留步,暫避內室。」
他一愣,這是太后的心腹賀公公,出言留他,看來不是之前所說驗病那麼簡單。
「賀公公這是何意?」
「請侯爺先暫避,稍候咱家自會解釋。」
溫侯十分困惑,但還是依著賀公公的請求去了內室,內室之中,只坐著葉垂雲一人,溫侯正要說話,葉垂雲將手指搭在唇間:噓!
溫家眾人依次進來,每進來一個人,賀公公就親自將滴了血的碗拿進來。
「請溫侯再滴血。」
溫侯面上立即發了紫,他便不是大夫,也不愛聽話本子,也知道這是個什麼場景,惱火至極,正欲發作。
葉垂雲忽然站起,制住了溫侯的胳膊,道:「溫叔叔,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事後認打認罰我都領,只是現在,我需要你滴進去,我定會給你一個解釋。」
溫侯兩頰微微抖動,鼓著勁的胳膊慢慢鬆弛了,他望著葉垂雲,眼神中有憤懣,有不解,但還是接過了銀針,將自己的血刺入。
只有一碗,相融了。
溫侯的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而葉垂雲也沉默了許久。
「賀公公,你確定一切環節都沒有問題嗎?」葉垂雲問。
賀公公深深施禮,站起來時,極有自信地道:「咱家給林家上上下下幾十個子弟驗過,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今日之事請公公嚴守秘密。」
賀公公微微笑了,「殿下這是哪裡話?咱家今日都在太后身邊,哪裡來過侯府?」
葉垂雲點點頭,將一袋銀子按在了賀公公手上,吩咐阿荊:「送賀公公。」
「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