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生只如初見


  一個人要成為另外一個人,會有多難?

  一是相貌、身形、氣質,甚至生活習慣要一模一樣。

  二是要全部接受另外一人的社會關係。

  白虹的目光停留在溫雲沐小指指節處的裹著的布條,那裡原有一顆痣,離庚白曾靠著這顆痣區分出了她和溫徐清。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現在,溫雲沐把這顆痣用香頭燒掉了。

  「二姑娘,小侯爺從裡到外的衣服和鞋子,殿下都重製了,按照你和小侯爺的身高、肩膀、腰身差距改好的,穿上去,不會有破綻。」

  」還有那杆銀槍也拿去重打了,減了重量,不入手絕對看不出來。」

  「嗯。」溫雲沐把畫廢了的畫團成團,扔進了畫缸。

  溫雲沐從小臨摹溫徐清的字,但卻不知道溫徐清畫畫竟也這般好,又喜好畫山水,大開大合,自成一派。

  「哎。」溫雲沐嘆了口氣,畫最是難學,常常有形無神,「實在不行,就對外說我傷了手,封筆不再作畫。」

  白虹見她停筆,見縫插針地繼續稟事:「大公子院子裡的人,侯爺都逐步調到了別處,新進去的,都是從殿下暗衛里選出來的。」

  「有沒有人說三道四?」

  「成平王府那邊放出消息來,說大公子在西南重傷,府里又把院裡的人調了一遍,的確有人說是為了防內鬼。」

  「秦氏有什麼動向?」

  「安靜得很,就連馮婆子都不出門了。」

  「溫徐銘呢?」

  「日日都在學堂,沒有異常。」

  「既然都有了哥哥重傷的消息,想必他們也在觀望,沒有動靜也正常。」

  白虹把畫缸里的廢畫都撿出來,抱著拿去燒,忽道:「對了,離大人剛遣人送了帖子來。」

  「什麼事?」

  「說姑娘欠他次游湖,我想著姑娘可能沒心情,就還沒回他,來傳信的人現在還在門口候著。」

  「約離大人,下午夢粱樓相見。」

  「是。」

  約離庚白,是為了給離黎黎一個交代。

  離庚白太聰明,她沒有自信能瞞得過她,而且她也相信,他不會出賣自己。

  聽到溫徐清的死訊時,素來冷靜的離庚白失手將水注了一桌。

  許久,他的喉結滾動一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說了短短几個字:「二姑娘,節哀。」

  聽到溫雲沐要頂替溫徐清而活時,離庚白愈發沉默了。

  他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問:「需要我做什麼?」

  「幫助我退婚。」

  溫雲沐緩緩道:「我哥去世了,不能耽誤了令妹,退婚會找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到時候還得求助飄雲子道長,出來說上幾句話,將此事攪合了便是。」

  離庚白沉吟不語。

  溫雲沐只當他心有顧慮,便道:「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頂著我哥的名頭活,待到成親幾年了,再公開我哥的死訊,離姑娘這一輩子就要蹉跎在我家,便是早早和離,也不如未嫁時悔婚的好,而這一切罵名,自然是侯府來擔,不會讓離姑娘名節受損。」

  離庚白搖搖頭,「我並不是質疑二姑娘,只是這件事是祖父定下的,就是要悔婚,也得溫侯與祖父議定,何況你知道這樁婚事不是這麼簡單,而是離家與唐王殿下的紐帶,以我祖父的性子,若是失了這一樁婚事,定是要用另外一樁補齊的,要麼就是離黎黎嫁給唐王殿下為側妃,要麼就是你與我議親,只是前者看來太過直白,而後者,我想你應該不願意。」

  溫雲沐一時無言,在此之前,她倒是未曾想過會有這樣的麻煩。

  「不過,終究是我妹妹的婚事,還要看她的意思,約你出來也是要告訴你,她昨日抵京了,原本是要來參加你三妹妹的婚禮,正想見你一面,你同她可以當面——確定此事。」

  溫雲沐嗯了一聲,雙方忽然沉默了。

  冷靜地處理完婚事後,溫徐清的死訊像海底的巨獸,終於帶著令人窒息的氣息浮現出來。

  房間裡的沉默,顯得極有重量,壓得離庚白有些喘不過氣。

  他看著溫雲沐,她很不好,眼下有深深青斑,眼皮微微浮腫,眼神亦失去神采,空洞而迷茫,她的目光游離在琉璃窗上,仿佛在尋找什麼,卻又什麼都找不到。

  終於,溫雲沐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之前,我哥哥就坐在你旁邊的那個位置上。」

  「我還記得他的笑,光透過窗子落在他面上,襯得哥哥很英俊。」

  窗外的陽光透過琉璃,像一碗晃灑了的金粉,星星點點漏進來,在離庚白身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離庚白側臉望向了自己身邊的位置,空椅子靜靜地立在那裡,仿佛在提醒著他們,那個曾經談笑風生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沐姐兒。」離庚白輕輕說,「這種剜心剔骨的痛,沒有任何人能替你緩解,所有的長夜,都只能你自己渡過,你要堅持住,也要加油。」

  溫雲沐的眼眶中湧上淚水,亮晶晶的,她抽泣一聲,道:「謝謝。」

  京里自入了夏,黑得就晚了,離庚白傍晚時分回府時,離黎黎的院子還沒掌燈,離庚白跨進院門,就見自己的妹妹站在一棵合歡樹下,練習揮舞馬球桿。

  「黎黎。」

  「哥!」離黎黎撇了馬球桿,小跑過來,快到近身時停下來,行了個禮,「哥哥才從官署回來嗎?用飯了嗎?」

  說著話,離黎黎面上浮起一個狡黠的笑容,「見到二姑娘了?」

  離庚白嗯了一聲,「打發你院子裡的人都出去,我有話同你說。」

  見他神情凝重,離黎黎一下收了玩笑的心思,將人都打發出去,留了個心腹婢子看守院門,將門窗關得緊緊的,道:「哥哥說吧。」

  「小侯爺,亡故了。」

  「誰?」離黎黎愣了一下,「哪家的小侯爺?」

  「溫徐清。」

  離黎黎面上的血色立即褪得乾乾淨淨,她強擠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嗔怪著:「哥哥真是的,怎地開起這種玩笑來了,這麼大的事,若是真的,侯府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侯爺是在西南戰場上被自己人所害,侯府為了查清真相,秘不發喪。」

  離黎黎搖晃了一下,眼前一黑。

  「黎黎!」

  開玩笑的吧?不可能是真的吧?

  那不是那棵銀杏樹嗎?他明明還在站在那裡啊!

  那一年,溫侯救了祖父,離家上門致謝,她被溫雲婉領著在園子裡逛。

  「那是哪裡?」

  「聽濤閣,是我哥哥的書房就在那處,不過唐王殿下也總在那待著,所以我們經常不過去的,但是他今日不在,我帶離姑娘去逛逛,聽濤閣里種著一株銀杏樹,落葉的時候非常漂亮,現在應該也黃了的。」

  聽濤閣的銀杏樹果然很美,高大,挺拔,像披掛了黃金甲的武士,風吹過的時候,落了滿地炸裂一般的金黃樹葉。

  可樹下的那個人更美,束起的黑色長髮夾雜著樹葉飄在風裡,寶藍色的衫子下分明是寬肩細腰長腿的矯健身形,一桿銀槍在日頭下像綻放的耀目煙火,被舞出了殘影。

  而當銀槍頭指在她面前時,那個少年回過頭,白瓷面容,眉眼飛揚,英俊意氣。

  「你是誰?」

  「離家嫡長女,離黎黎。」

  「請問公子高姓大名?」

  「這是我大哥哥,溫徐清。」

  溫徐清。

  這個名字自此刻在了她的心上。

  離黎黎從來都沒有怨過祖父,她與溫徐清的這樁婚事,她無比喜歡,並日夜盼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