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肯吊死,萬事皆休
浮翠閣的密室中,酒過三巡,葉辰瀾問出了自己的困惑:「你那麼恨溫雲婉,為何還要救她?」
他好奇地湊過來問溫雲沐,而上座的葉垂雲亦抬眼,望著她,同樣有所疑問。
「我不是救她,她雖是幫凶,但盧家安對我則是血海深仇。」
葉辰瀾還要追問,卻被葉垂雲橫過一眼,他立即乖巧地閉上了嘴,挑挑眉,生生滅掉了自己的好奇心。
「昨日已經安排部分暗衛帶雙刀入京,從明天開始,會慢慢解決一兩個人,待到三五個人時,對方定會察覺,屆時周培那邊的信鴿會有所動靜,將人一網打盡之後,就到了你露面的時候。」葉垂雲將話岔到了別處,「官署的事,要儘快熟悉。」
「知道了。」
」那——」葉辰瀾插著話,「那個神秘的幕後之人,你們有想法嗎?他們是跟皇后一夥的?還是自己單獨一方勢力啊?太后是不是?」
溫雲沐和葉垂雲雙雙沉默下來,過了一陣子,她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來,遞給葉垂雲,「這是徐聞留下的遺書,沒有透漏任何信息,全是發自肺腑的憤世之詞,本想著也不需要給你們看,可又想,也許你們能看出些許端倪來。」
葉垂雲展開信,細細讀了一遍,徐聞之遺書,寫了他一生的心路歷程,因家境貧寒,雖科舉高中,但依舊被分去坐冷板凳,更因為無人庇護提攜,而被同僚陷害,革職後無顏返鄉,才在各地權貴之家做家塾先生,至於他如何在京中尋覓到一方勢力提也沒提,通篇都是為他鳩占鵲巢找一個合理的藉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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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溫雲沐所言,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信息。
「你看看。」葉垂雲把信遞給葉辰瀾,陷入了沉思。
葉辰瀾匆匆看過,遺憾地搖搖頭,「此人的確聰明又有心機,才華橫溢,可惜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徐聞是沒有門路去找那些人的,只有那些人找他,那麼那些人,如何找到他呢?」葉垂雲握著扇子,淡淡笑道。
溫雲沐和葉辰瀾俱是一愣。
書院。
這是溫雲沐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個詞。
「徐聞出現在凌霜書院不是巧合。」
葉辰瀾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站起來,急轉了兩圈,神色肅然地道:「難道說,之前我們都想錯了?凌霜書院的老院主就是個好的?若不是他點出權貴們在凌霜書院中網絡自己的人才,我們是怎麼也不可能想到這一層的。」
溫雲沐亦沉思起來,之前她判斷凌霜書院的老院主也是幕後勢力之一,理由是抱著對方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將徐聞的行蹤透漏給他們,又有姚家的刺客來自凌霜書院,這才有此判斷,難道自己想錯了不成?
「安排成平王府臉生的人去查一查,現在凌霜書院是誰主事,若還是老院主,那就再斟酌看看,若不是,可以派個人監視此人,以觀後續。」
「好。」
三人說了會話,便彼此分手道別,溫雲沐上了葉垂雲的馬車,借著夜色回到了侯府後院,自打秦氏出走之後,溫雲沐就用雷霆手段將秦氏的老人掃蕩一空,浩浩蕩蕩從唐王府帶了半府人回來,將整個侯府變成了自己的地盤。
夜來回府,都不用爬狗洞了。
「姑娘,五姑娘到了。」
這麼多天了,溫雲秀總算找到機會出來了!
溫雲沐快步走進房,溫雲秀便急急迎上來,一把握住溫雲沐的手,聲音緊繃,「秦氏真的死了?」
「死了,我親自驗的屍體,千真萬確。」
聽到這個確鑿的回答,溫雲秀的眼中突然落下淚來,心頭上的石頭似乎挪開條縫,能夠喘氣了。
「雲秀,你想不想親手報仇?」溫雲沐扶著她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
溫雲秀愕然抬眼,報仇,她當然是想的!
「溫雲婉現在在盧家應該是生不如死,京兆府報官那日她也來了,我試過她,挨了不少打,比之蔣姐姐,有過之無不及。」
溫雲秀默不作聲,溫雲婉今日之結局,對她而言,已算是快意恩仇了!
「可是別人動手,到底不如自己動手來的痛快,也算是對上一世的自己有個交代,所以我想讓你去辦件事。」
「姐姐吩咐便是。」
溫雲沐將自己所思所想講述了一番,溫雲秀聽罷,一直未有回應,只是怔愣著看著桌上的茶盞子出神,溫雲沐也不催她,過了好一陣子,溫雲秀輕喚道:「二姐,我——」
「我不勉強你,你若是覺得這麼放過她太輕鬆,我也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不,我願意做。」溫雲秀目光堅定地望著溫雲沐,「我很想這麼做,我自然知道惡人自有惡人磨的道理,可她欠的是我的命,我當然是想自己拿回來的。」
「好,你去吧。」
溫雲秀當夜很晚才離開,她仔仔細細將國公府的現況講了一番,如溫雲沐等人所料,衛家的族老們聽說了風言風語,紛紛上門要個說法,但衛國公一早就將衛家兄弟支派了出去,推脫人回來之後再做驗親一事,並且用劉氏的死暫時堵住了他們的嘴。
同時,有了理由的衛國公放肆地搜羅美姬,每天夜裡都不在府里,期間溫雲秀見過他兩次,腳步虛浮,疲憊不已,想來這麼大歲數要拼個兒子也是不易。
「現在衛家算是群龍無首。」
「衛國公沒有追究長子夭折的事?」
溫雲秀冷哼一聲,原以為這世上的父母都是愛惜子女的,可衛國公雖然知道了長子是遭人毒手,但也沒有想過要查清真相,只是匆匆逼死了劉氏,將罪責都扣在了她的身上。
「畢竟死去的兒子沒用,現生的才有用。」溫雲沐嘆道。
權貴之家,薄涼者多,只看利,不看情。
「二姐。」
「你說。」
「按衛國公這樣子,最多一年,就是衛大郎和衛彥的死期,衛彥能不能讓我親自動手?」
「你想怎麼做?」
「我要毒死他,我恨死了他,恨他身體每一寸皮膚——」
上一世在暖閣,他壓在自己身上,那噁心的味道,灼熱的皮膚觸感,已經成為她揮不去的夜夜噩夢。
「我會讓他渾身潰爛而亡。」
「嗯,你放手去做吧,一切有我,一切有溫家。」
溫雲沐望著溫雲秀年輕秀麗的臉龐,忽然想起也許去年聽濤閣中,自己的落在哥哥眼中,也是這番令人憐愛地模樣。
哥哥去了,自然由她來為親人,撐起這個家,遮風避雨。
「我為你兜底,給你兜一輩子。」溫雲沐心中酸澀,柔聲道。
翌日,盧府迎來了一位客人。
盧家安望著坐在堂中的溫雲秀,笑道:「姨妹許久不見,這風風雨雨的,姨妹還有心情來這裡?」
溫府的事,盧家安亦有耳聞,想來秦氏是和溫雲秀是不對付的,不然不至於為了一兩個僕人的命就鬧上公堂。
「這是我繼母的遺物,這些是要轉給三姐,二姐姐不方便來,便由我帶來。」溫雲秀不苟言笑,將手搭在一個紫檀盒子上,看起來像是梳妝匣,「還請盧大公子請三姐出來,東西貴重,要她親自接手。」
嘖嘖,繼母,盧大公子,便是連母親、姐夫都不稱呼的,可見關係的確不好。
盧家安推脫道:「雲婉自從知道母親去世,心情一直不好,臥床不起,姨妹可將物品交給我,由我轉交給她。」
溫雲秀淡淡笑笑,抱起了盒子,道:「那就不必了,畢竟這裡頭有我繼母一半身家,怎可由他人經手?我等三姐身體好了,再來。」
那盒子明顯極沉,溫雲秀抱著的時候,也有些吃力。
盧家安忙站起,伸手幫她託了一下,果然沉重非常。
「那,姨妹稍坐,我去看看她今日狀況如何?」
「多謝盧大公子。」溫雲秀又將盒子放下了,兀自從盤子裡拈起個小點心來,笑道:「那我就在此處再坐坐。」
盧家安沉默著看了一眼盒子,出了門。
不多時,溫雲婉出現在花廳前,她又瘦了,衣衫還是出嫁時所制,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竹竿上,臉頰上徹底沒了肉,連眉眼都耷拉下來,仿佛老了二十多歲。
而盧家安托著她的手臂扶著她,對她關懷備至,儼然一副娘子生病,夫君牽腸掛肚的樣子。
溫雲婉在椅子上坐定,盧家安正要落座,溫雲秀忽道:「盧大公子,請給我和三姐姐一盞茶的工夫私談,你也知道我繼母涉及之事為家中隱私,便是盧大公子,也不便知道。」
盧家安愣了愣,他猶豫了一下,溫雲秀又接著道:「我話也不長,只不過盞茶工夫,盧大公子不會不近人情吧,若話說不清楚——」溫雲秀將手搭在小匣子上,「我也不放心將此物交給三姐姐。」
盧家安咬咬牙,轉到溫雲婉面前,輕輕撫著她的頭髮,道:「你身體不好,說說話,聽著便是了,免得又牽動情緒。」
聽著他一語雙關的威脅,溫雲婉急忙道:「我,我知道的夫君,我不說,我不說話。」
「好。」盧家安極寵溺地摸摸她頭頂,又對溫雲秀笑道,「你們聊。」
「你知道溫徐銘死了吧?」溫雲秀開門見山地道。
溫雲婉身軀一震,淚水跌碎在衣襟上,說不出話來。
昨夜盧家安回來說,自己的弟弟死了,而且是在刺殺爹爹和大哥的過程中死的,還說這件事已經傳遍了京中,她原本是不信的,甚至還因為頂嘴而挨了一頓好打,可今日溫雲秀這一句,戳穿了她心中殘存的唯一點慶幸。
竟然是真的。
那麼,娘親背著爹爹,和徐聞有私情也是真的了,自己不是爹爹的孩子也是真的了,娘親卷著溫家的財產出逃遇難也是真的了。
溫雲婉恍惚了,她忽然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自己相信的,都是假的,別人說的,卻全是真的。
她是不是死了,或者是在做夢,其實時間還停留在她出閣的前一天?而這些不過是自己的臆想?
「溫雲婉。」溫雲秀緩緩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聲道:「我知道盧家安在隔壁偷聽,我知道他一直在打你,他會先折磨你,最後再打死你,報個病死,這樣他就獨占了你的嫁妝,還能和侯府修復關係,你也知道他從始至終沒有愛過你,若是愛,他不會這麼打你,便是蔣氏,都不曾挨過這般毒打。」
溫雲秀伸出手,握住溫雲婉的指尖,「他是不是很喜歡你的指甲?」
「我告訴你,他曾經把蔣氏的指甲都拔掉過,還在裡面插過針,你是第二個。」
溫雲婉開始渾身發抖,溫雲秀甚至能夠聽到她上下牙磕碰的聲音。
「我給你指條路,只要你自己在三日內吊死在盧家,你、你娘、你弟弟,溫家就承認你們的身份,所有的事,一筆勾銷。」
溫雲婉抬起眼,第一次,她覺得對方已經成為了她高攀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