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遇襲
城外,離庚白直覺地感到不妙。
飄雲子傳來話說,找到了凌霜書院的老院主,但現在老院主不想露面,暫時住在青雲觀里,離庚白得了消息,一邊讓人去給溫雲沐送信,一邊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去看看。
最終,他沒有等溫雲沐,單人單騎先出了城。
回城時,有人在跟蹤他,而且是個功夫極佳的人,他躡蹤而來,跟了數里地,雙方心知肚明,總要有一戰。
前方二里地外,有一處客棧可落腳,但這二里地,恰好是在山坳子裡,是最荒無人煙的一段所在。
離庚白一邊極快地抽著馬匹,同時觀察四周地形,群山環繞,就是地勢較矮的這一邊也是山丘,雖是冬天落了葉,但也影影綽綽人獸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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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想動手,便是此處了!
一陣破空聲傳來,離庚白側身藏在馬肚子邊上,雙腿一夾,馬跑得更快,只要他能跑出這個山坳子——這麼想著,一道寒光閃過,馬失前蹄,將他甩了出去,離庚白不敢回首看,就地滾了幾下,滾進了路邊樹林裡。
樹林裡,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四個黑衣人,將他包圍了起來。
「離大人,沒想到你身手這麼好,騎術更好。」
離庚白謹慎地看著四周,從靴子裡拔出了一把匕首,今日他未佩戴兵器,也萬萬沒料到會被人埋伏。
半個時辰過去,汗水順著離庚白的眉骨滑下,混著血水滲入唇角。他背靠著一棵巨樹,匕首護在身前,呼吸粗重而克制。
剩下的三個人,不緊不慢地逼近,步伐沉穩,不像一場生死相搏的廝殺,倒像一場早有預謀的圍獵。
離庚白忽然明白了什麼。
方才那幾回合,對方明明有機會刺傷他的肩膀,卻偏偏收勢轉向,有人一刀劈來,本應斬向咽喉,最後卻只劃向了他的肩頭。
——他們不想殺他。
——他們只想廢了他。
「誰派你們來的?」離庚白啞聲問,血水浸滿了他的手,青白的骨節微微凸起。
無人應答。
最前方的黑衣人忽然打了個手勢,眾人驟然發力!離庚白旋身避過一記橫掃,卻見另一人早已候在他退路上,鐵棍挾著風聲直取他的膝窩!
「咔」一聲悶響,離庚白悶哼著單膝跪地,劇痛在一瞬間竄上脊背,他借著跪姿猛地將匕首遞出,插進了偷襲者的心窩。
可破綻已現。
一道銀光倏忽閃過——是柄細劍,薄如蟬翼,精準地穿透了他右腿小腿。「噗」的入肉聲在遠處雷聲中輕不可聞,但離庚白晰地感覺到劍尖擦過腿骨的震顫。
他瞳孔驟縮,這一劍刺得極有分寸,既不會要命,又能確保他三個月內站不起來。
「告訴你們主子......」離庚白突然笑了,染血的牙齒在夜幕中白得瘮人,「這腿,我記下了。」
黑衣人收劍入鞘,打了手勢,剩下的一人扛起另外兩具屍體,沉默跟隨著領頭人,緩緩消失在夜色里,只余離庚白跪在原地,手指深深摳進滿是碎石的地面,遠處閃電劈下,照亮他眼中翻湧的暗潮。
溫雲沐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入夜,城門關閉,在東華門值守的蔣二郎悄無聲息地將人放了出去,溫雲沐勒住馬,道:「你去唐王府送信,就說離大人失蹤,我去城外尋人。」
」好,小侯爺放心,必然將話帶到。」
從京城通往青雲觀的路,溫雲沐和白虹不知道走過多少遍,白虹是伏擊的高手,自然不需要一寸寸找過去,兩人奔出一里多外,過了客棧,白虹道:「前方有個山坳子,有段路難行,就是白天都沒幾個人,又適合藏人,若是出事,多半就是在那邊。」
「走。」
溫雲沐的馬上架著長槍,她感覺全身燥熱難安,心裡隱約覺得今日似乎要出事,而天邊驚雷陣陣,黑雲繞月,令今晚的夜色顯得恐怖陰森。
「有馬。」路邊,一匹馬赫然倒斃,從馬鞍來看,是富貴人家的東西。
「下馬找人。」
溫雲沐將馬栓在路邊,和白虹一前一後進了林子,一邊走一邊喊:「離大哥!」
只喊了一聲,就聽遠處有人道:「在這。」聲音中透著些許疲憊和虛弱。
溫雲沐與白虹對視一眼,她道:「聽著像是離庚白的聲音。」
「我先上前,你後來。」白虹扔下一句話,人先竄出去,溫雲沐離了數步,跟在後面。
一棵大樹下,離庚白靠著樹坐著,他面如金紙,唇色慘白,見是白虹來,心知是溫雲沐到了,便道:「沒有危險,只我一人。」
不過眨眼功夫,溫雲沐就跑了過來,她看到離庚白的瞬間愣了一下,他像是浸在了冷水裡,滿臉是汗,頭髮已然濕透,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人都疼得脫了相。
「姑娘,傷到了肩膀和腿。」白虹已迅速檢查一遍,「肩膀上的傷不重,但腿傷很厲害,流血太多了,便是離大人做了處理,也還是沒止住血,得立馬帶他回去,再耽擱血都要流幹了。」
「先帶人走。」溫雲沐與白虹將離庚白架起來,迅速出了密林,簡單紮緊了傷口處,溫雲沐道:「你快回去離府報信!讓他們帶著大夫和馬車東華門接應。」
「是。」
事出緊急,溫雲沐將離庚白扶著倒坐在馬上,用繩子將他和自己捆在了一起,她輕聲道:「離大哥,冒昧了,能不能抱住我的脖子?」
離庚白強撐到此時,神志模糊,似乎有人在跟他說話,又聽不清楚,他下意識地抱住了對方,雙臂越收越緊,直到將人徹底摟在了懷裡,對方好溫暖,離庚白忍不住貼上去,仿佛自己像一個要凍死的人,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火堆。
夜風在溫雲沐的耳邊掠過,同時掠過的還有離庚白那神志不清時說出的顛三倒四的心聲。
「沐姐兒,我也好想這麼叫你一聲。」
「如果我早一個月向陛下求親,現在和你相愛的那個人,就是我了吧。」
「我很喜歡你,可以為你死。」
「我的人生,也不過如此了。」
溫雲沐的淚,被風吹散了,這些話她聽到了,但也只能永遠埋在心裡。
有些人也許註定就是沒有緣分,就像上一世的她和葉垂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