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閻霆琛,謝謝你幫我出氣
閻霆琛說話很氣人。
所以在季雲梔看來,他們之間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她沉默轉頭要回床上睡覺,然就在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男人大手突然握住她的後頸,逼著她倒退回來。
他陰冷著眼神和她對視,「又在鬧什麼?」
「……我沒有鬧。」
「沒鬧?」閻霆琛冷笑,眼裡明晃晃不信二字,「沒有鬧你為什麼不說話,轉身就要回床上睡覺?」
他就是要一個理由,季雲梔知道要是不說,他肯定不會放自己走,所以坦誠說出了實話。
「我就是覺得,我跟你很難溝通。」
「……」
聽到這話的閻霆琛立馬沉下臉,表情陰鷙至極,「季、雲、梔,你是不是又在找死?」
什麼叫跟他很難溝通?
他很難溝通?!
難溝通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動不動就擺臉色,動不動就不說話!
「你看,就是這樣子。」季雲梔對他的反應意料之中,手指著他。
她因低燒而臉白裡透紅,因剛才被他吼,心裡覺得委屈,眼眶也潮濕泛紅。
此刻,她還要撐著昏沉的腦袋跟他繼續講理,具體說清楚她覺得他們之間到底難溝通在哪裡,好讓他放過自己一馬。
「從小到大我養父都沒有怎麼凶過我,待在你身邊這段時間,你動不動就朝我發脾氣,罵我,這些我都忍了。這兩天我都生病了好難受,你一見我,我開始一句話都沒有說,你還是罵我,罵我丑,後面罵我蠢,各種冷嘲熱諷。」
「……」
「是,我承認。我承認我確實有點在意你受傷,因為剛才你幫我洗澡,傷口全碰水了,我過意不去,所以就想著幫你處理下傷口,你要是不想要讓我幫忙處理,你就直說,為什麼又開始要對我陰陽怪氣?我是你的出氣筒嗎?你每次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幹什麼每次都要凶我……」
發燒也會間接影響到人的情緒,所以季雲梔情緒此刻變得很脆弱。
她發脾氣沒有力氣吼,只是平靜敘述著,說到後面語言順序有點亂了,她自己也許都沒有意識到,只是越說越委屈,聲音哽咽著,然後一邊站在男人面前低頭掉眼淚,一邊手背擦眼淚。
本來兩個人之間就有著身高差,現在閻霆琛垂眸繃著臉,季雲梔低頭哭著臉,這下襯托得她更加弱小無助。
他看她這副哭兮兮的模樣,心裡一陣煩悶,單手扯了扯領帶,繃著凶的語氣命令,「不准哭,把眼淚給我收回去。」
季雲梔也不想哭啊,不然就不會一直在他面前擦眼淚。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眼淚不受控制一直在往下掉,她擦得越用力,眼淚就掉得越洶湧,低燒的腦袋就越重。
膚白的手背全是晶瑩的淚水,季雲梔都沒有地方再擦了,只能抬起手臂用浴袍擦。
擦了兩下後,她吸了吸鼻子,悶著嗓子忽然說:「我不想在這裡了,我要走。」
走?
男人現在一聽到這類詞就很想發火,可看到她蒼白的臉全是淚痕,那火又死死控制著,「走哪去。」
「去醫院。」季雲梔邊擦眼淚邊說:「我要去找我爸爸。」
閻霆琛既有怒氣,心裡又上升著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每次季雲梔生病脆弱,每次跟她吵架,她就會說要去找她養父。
他心裡就想不明白了,她怎麼那麼依賴她那半截快入土的老養父?
有什麼好依賴的。
越想,男人心裡愈發感到不平衡,冷臉挽留她,「他現在不在這兒,給我老實待著養病,病好了再回去。」
他絕口不提前面自己讓寒征安排回國的事情。
他不說,季雲梔也不知道,跟他商量,「我可以回去養病。」
要回去養病,可以。
要是因為養父才回去養病,那不行。
閻霆琛胡謅,「這裡地方偏遠,一天只有兩班回國航班,你現在錯過了時間,回不去,給我老實待著。」
季雲梔說:「沒關係,你肯定有私人飛機。」
「……」
閻霆琛再次胡謅,「私人飛機要提前申請航線批准,寒征沒報批,而且報批要很久,估計你眼淚掉完了都還沒有批下來。」
「……」
看樣子她就是必須待下來了。
季雲梔沉默。
她一沉默不語,眼前的男人就心情莫名不爽,然後又忍不住說她一句:「你21成年人了,又不是三歲沒斷奶的孩子,每次哭就只會找養父?你養父是能給你奶喝?」
「不能。」季雲梔抿了下唇,誠實回他:「但是他不會像你一樣這麼不講理,一直凶我,他會安慰我。」
閻霆琛聽見這話狠狠盯著她。
狗東西,又開始氣他了。
不就是安慰嗎?
他也會啊。
「啪啪——」
他猛地一把將她攏住懷裡,大手拍了她兩下後背,「行了吧?安慰好了吧?能把你眼淚的水龍頭關了吧?」
「……」
要不是他有說話解釋自己是在安慰,季雲梔還以為他在打人的。
她把這話直說了出來。
男人聽著這話,氣得心肺血液都不流通了,心想得把每年一次的定期體檢項目改成每天一次了,然後開始吃點降血壓的藥,不然真的遲早有天要被季雲梔氣到腦袋爆血漿。
他咬牙切齒地說:「季雲梔,念在你發燒的份上,我忍你。」
等燒好了,他舊帳新帳一併算。
*
雖然有時候她真的很討厭閻霆琛,但季雲梔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閻霆琛寬闊懷抱真的挺有安全感的。
再加上閻霆琛這會兒也不說話氣人,季雲梔難過委屈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
後面。
閻霆琛盯著她喝藥。
這藥很苦,季雲梔喝得直皺眉,喝一口就停一會兒,喝一口就停一會兒。
閻霆琛看她要吐不吐的樣子,自己也不自覺擰緊了眉頭。
等藥杯喝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他便伸手奪過杯子,「行了,喝不下就別喝了。」
反正那個外國醫生開的藥效果也不怎麼樣。
季雲梔由著他搶走,由著他硬往自己嘴裡塞糖吃。
吃糖間,她問:「這裡有醫藥箱嗎?」
「幹什麼?」
「你的傷口呀。」季雲梔還在惦記著他的傷勢,手指著他那黑色手套,「你真不打算處理下?」
閻霆琛聞言挑了下眉,「季雲梔,你好關心我。」
還以為她不會再提了。
「……」季雲梔:「所以醫藥箱到底在哪裡?」
「那兒。」
男人揚了揚下巴。
季雲梔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然後很快取來,又拉著閻霆琛去沙發上坐著,以便處理傷口。
情況遠比季雲梔想像中的還要糟糕。
手套幾乎都黏在了閻霆琛皮肉上,當她小心翼翼剪開手套,看他掌心不僅有被水泡發的猙獰血痕,甚至還有一些碎玻璃扎在其中。
季雲梔猛地抬頭,一臉不可置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相比季雲梔,閻霆琛表情特別淡定,輕描淡寫說起了阿勇那件事。
說完,他明顯察覺到季雲梔僵了下。
閻霆琛誤解了什麼,說:「他死是活該,不准為他同情。」
「不是因為這個。」
在她看來,阿勇得到報應也是應該的,不過閻霆琛的手段確實是過於殘暴了些……
閻霆琛看她支支吾吾著,眉頭一下皺了起來,「不然是什麼?」
季雲梔:「我只是沒想到你受傷這麼久了。你為什麼不讓醫生給你包紮,知不知道你很胡來?」
「我就只想讓你包紮不行嗎?」男人理直氣壯地反問,並說:「你也有錯。要不是你逃跑,我才不會看到那段監控,然後打碎玻璃還打人。要不是你發燒昏迷不醒,我也不會傷口包紮延遲。最重要的一點,前面要不是你在浴室跟我鬧脾氣,我也不會傷口潰爛成這個樣子。」
「……」
季雲梔沒話說了。
有時候她真的不太明白他的腦迴路。
不過她沒資格訓他,也說不過他,索性保持沉默,專注開始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
挑碎玻璃期間,季雲梔仿佛痛在自己身上一樣,眉頭緊擰成「川」字,時不時倒抽氣。
當事人閻霆琛非但一點苦樣都沒有,甚至饒有興致欣賞著季雲梔的表情,另一隻手還時不時去摸她的臉,玩她的頭髮。
季雲梔無語坐直起身,「你能不能安分點?傷口不想好了?」
「不想安分。」他說得直白,「我喜歡你關心我的樣子。要是可以每天都被你關心,那我傷口要永遠都不好。」
「……」
服了。
季雲梔嘆了聲氣,只好忍著他的騷擾繼續為他處理傷口。
等處理完,她將東西盡數收拾好放回醫藥箱,背對著他說了句,「閻霆琛,謝謝你幫我出氣。」
「呵。」
耳畔傳來男人的一聲冷笑。
季雲梔疑惑地轉過頭,忍不住說:「為什麼我每次真誠跟你說謝謝,你總要露出這種諷刺的笑?」
「那你要我怎麼回。回你,謝個屁,氣人的蠢玩意兒?」
「……」
季雲梔:「你說不客氣呀。」
正常人都會說「不客氣」或者「沒關係」。
就他不正常。
閻霆琛卻忽然說:「季雲梔,我有時候感覺跟你說話好費勁。」
「……」
???
到底是誰費勁啊。
季雲梔挨訓挨得莫名其妙,「我幹什麼了。」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接受口頭道謝。」
「但是……」
尚未等季雲梔把話說完,閻霆琛一看她那猶豫的表情,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她要說什麼,不耐煩打斷:「知道你生著病,不做,親總可以了吧?」
季雲梔想到前面在浴室里令人窒息的吻,表情仍舊抗拒猶豫。
「季、雲、梔。」
男人沒耐心沉了臉,是動怒的前兆。
季雲梔嘆氣,不得不應下,不過還加了前提條件,「我自己來,但是你不能凶,並且絕對不能說話不算數。」
所謂的說話不算數,也就是失控。
閻霆琛看她防自己的表情,頓時氣笑了,長腿敞開坐著,「行。」
反正只是解解渴,等她後面燒退了,她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兩個人達成交易以後,季雲梔看了眼他敞開的長腿,想了想便半跪在沙發上,手慢慢攀住他的肩。
與此同時。
男人閒散地靠在沙發上,臉上情緒淡淡,仿佛剛才一直索吻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在季雲梔俯身準備靠近時,他忽然開口叫了聲她的名字,「季雲梔。」
季雲梔:「怎麼了?」
男人的視線由著她誘人的唇往上挪,對上她因這會兒被叫住,而略帶無辜的清澈眼眸。
他挑了下眉,事先明說,「我們不是第一次吻了,也教了你這麼多次了,要是你膽敢再耍小聰明,只親我一下就分開,到時候你別怪我發脾氣,然後別又哭得不行,說我欺負你這個病人。」
「……」
被預判了。
季雲梔只能老老實實深吻。
老實說,她的吻技在閻霆琛看來很拙劣生澀。
但是再怎麼拙劣生澀,男人也被勾了魂一樣深陷其中,全身的戾氣慢慢被撫順。
後面,他伸手用虎口輕輕按住她的脖子,指腹慢慢摩挲她的頸側。
再後面,他開始故意捉弄她,躲著她要交纏的舌,又因為感受到她臉上的紅熱悶笑出聲。
直到季雲梔生氣不想要吻了,他才收起玩心,骨節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以溫柔引導的接吻方式表達安撫。
兩個人唇齒熱烈深吻間,季雲梔不自覺閉眼沉淪在閻霆琛溫柔的吻中。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曖昧又難得的溫馨感。
只是很快,這種溫馨被打破了。
臥室的門沒鎖,外面的人不敲門直接擰開了門,然後宮尚鈴和一個小傢伙就這麼水靈靈闖了進來。
小傢伙看到他們在接吻,整個人僵呆在原地。
宮尚鈴也愣了一瞬,不過很快將小傢伙遮在身後,故意大聲地喊出聲:「咳咳——!!!」
季雲梔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整個人驚嚇了一跳,睜眼時又不小心咬到閻霆琛,但她來不及道歉,整個人趕緊逃避似地窩進閻霆琛的懷裡。
男人本來要氣她突然咬人,見她這會兒像是受驚的小兔子躲人躲在懷裡,微微挑了下眉,心裡的氣一下子全消了。
他順勢攬過季雲梔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左手一下沒一下輕撫著她的脊背,安撫的動作很溫柔。
再抬眼看出現的是宮尚鈴,閻霆琛眼底就跟淬了冰一樣冷,開口說道:「你想下你的墓碑要刻什麼字,今天我就讓人搞出來立在你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