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親子鑑定結果


  我和齊大哥匆匆趕去暖暖學校時,醫院的救護車已經抵達了學校。

  暖暖班主任抱著渾身抽搐大口吐血的暖暖慌張下樓,把暖暖交給醫護人員。

  「暖暖!」我害怕地跟著暖暖上了救護車。

  暖暖被人安置在擔架床上,護士們迅速給暖暖掛上氧氣打上吊針。

  路上暖暖班主任不放心地和我解釋情況:

  「殷夫人,暖暖今天在學校上課上得好好的,突然就捂著心口哭了起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暖暖就吐血了……殷夫人,暖暖是不是生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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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夫人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讓校長現在把課堂上的監控調出來,在此之前,我們真沒有發現暖暖半分異常,暖暖來學校這一個月和同學們也都相處得很好,從沒鬧過矛盾……」

  我握住暖暖冰涼的小手,努力冷靜,輕聲安撫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年輕女班主任:「你別怕,我知道不是你和學校的問題……很快,很快就到醫院了。」

  暖暖被許廣海奪了精血,還抽走了命骨,這孩子身體太過孱弱,如果不能找到為她續命的法子……撐不了幾年的。

  「暖暖,暖暖媽媽在這。」我望著還在噴血,緊縮眉頭陷入休克狀態的小姑娘,心疼地掉眼淚。

  握緊暖暖小手,我趴下身抱住暖暖,低低在暖暖耳畔哽咽道歉:「暖暖,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弄丟你……」

  當年要是我再護緊些……哪怕被許廣海抓走,和暖暖一起被投入煉丹爐,死在一處……也好過母女分離,讓暖暖在外受這麼多年苦。

  救護車十五分鐘內就將我們帶進了華康醫院。

  暖暖被醫護人員火急火燎地推入搶救室,我和齊大哥以及暖暖班主任則被擋在了搶救室大門外。

  在外度完假的小吳特助聽見消息也後腳趕來了醫院,而與他一起前來的,還有萬市長……

  「怎麼回事?我聽老齊說,暖暖小姐出事了,都進搶救室了!夫人,暖暖小姐現在怎麼樣?」

  我沒時間回答吳特助的問題,搶救室里有護士大步走出來,疾聲道:「董事長夫人,暖暖小姐現在需要輸血,請問你們有沒有誰是AB型血液?幫忙輸個血!」

  「突然問血型,這個誰記得啊,先去查一查再說。」齊大哥道。

  我腦子發懵地喃喃道:「我、應該是AB型血液……」

  吳特助激動道:「那趕緊去抽血啊,救人要緊,先去驗驗!」

  萬市長冷靜說:「我似乎也是,我和秘書司機,也去查查。」

  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一行人都去查了血型,查血型結果出得快,沒到五分鐘護士就拿著結果出來宣布了:「董事長夫人和市長先生,還有張先生是AB型,市長先生與張先生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來抽血了。」

  我著急趕過去:「我先來,市長年紀大了,抽我的,我身體健康恢復快!」

  護士目露為難,搖頭:「董事長夫人,你不行。」

  我喘息著急切反問:「為什麼不行!我也是AB型!」

  護士略有些緊張地小聲道:

  「董事長夫人……我們一般不建議直系親屬給病人輸血,直系親屬之間白細胞抗原基因相似度太高,輸血會令病人身體產生排異現象,容易引發其他併發症,嚴重者有死亡的風險……」

  「直系親屬?」我心裡咯噔一聲,整顆心臟都霎時如墜冰窟!

  暖暖……

  吳特助懵圈問道:「護士你可能誤會了,暖暖小姐是我們老闆和夫人收養的孩子,夫人不是直系親屬。」

  護士猶豫的看了看我,踟躕道:「吳特助,我們剛才為了保險起見,查了所有人和小姐的DNA關係,基本能確定,小姐就是夫人的親女兒。」

  親女兒……我踉蹌後退一步,失魂落魄,差些癱倒。

  齊大哥及時扶住我:「夫人!」

  吳特助驚得瞪大雙眼,「怎、怎麼可能……暖暖小姐怎麼可能是夫人的親女兒,那我們老闆……」

  沒給吳特助胡思亂想的機會,市長先生就無奈笑笑,把手裡文件袋拍吳特助胸脯上,溫和發話:「你們老闆當然是暖暖的親爸爸了!我和張秘書先去抽血,等會過來。」

  「市長。」我六神無主地喊住他,不放心道:「你年紀大了,不適合……」

  護士聽出我的顧慮,連忙說:「我們抽血都是有嚴格指標的,不會超出那個範圍,更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害,市長抽完血回去多休息幾天就能緩過來了。」

  萬市長也贊同點頭:「對,這邊是正規醫院,不會出任何問題的,梔梔你先在外面等著我,我馬上出來。」

  「好、好……」我腦子空白地點頭答應,心裡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暖暖,真是我的親女兒……即便早就做好了接受這個現實的準備,可當答案被揭曉那一刻,我還是有些承受不住。

  「暖暖,暖暖……」我癱坐在門口長椅上,沒了魂魄。

  年輕班主任陪在我身邊溫柔拍拍我的後背:「殷夫人,你先別多想,暖暖一定能轉危為安的。」

  吳特助還像只無頭螞蟻似的在我跟前來回徘徊:「暖暖是夫人的親女兒?怎麼可能呢?!夫人不是剛和老闆結婚嗎?老闆什麼時候偷偷和夫人生了這麼個好大女了?」

  齊大哥抱胸靠牆,「這就能解釋的清楚了,老闆一直都很喜歡暖暖小姐,而且暖暖小姐長得本來就像夫人,性格像老闆,簡直就是老闆和夫人的結合體!」

  「那老闆豈不是,七年前就和夫人在一塊了?七年前夫人才多大啊,好像都沒成年……」

  「七年前老闆還處於創業階段,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老闆和夫人有的暖暖小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夫人好像完全不記得暖暖小姐的存在。」

  「當初老闆帶夫人去體檢,確實查出夫人神經受損……受過劇烈刺激。」

  「可憐暖暖小姐,這麼多年流落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

  是啊,這些年我失去記憶,忘了謝星珩與這個女兒,害我女兒在孤兒院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年委屈!

  都怪我,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護不住……

  我低頭無聲抹眼淚,齊大哥和吳特助見我這樣也不敢再多說話刺激我,有良心的閉了嘴。

  「夫人,紙巾。」齊大哥好心遞給我一張衛生紙。

  我接過,無助地擦去眼角淚水。

  吳特助情緒低落地嘆息:「要是老闆在就好了,至少能安慰一下夫人,偏偏老闆昨天和范助理謝助理臨時出差去了。」

  我彎腰坐在獻血室門口攥著衛生紙傷感地哭了良久。

  五分鐘後,萬市長從獻血室里先出來。

  「萬市長。」吳特助恭敬打招呼。

  萬市長從他懷裡取過文件袋,在我身邊坐下,一個眼神,年輕班主任立馬站起身,拉開與我的距離。

  「打開看看。」萬市長把文件袋遞給我。

  我抹了把眼尾的潮濕,深呼一口氣,做足準備,拉開封口的棉線。

  從文件袋裡取出那兩張鑑定報告。

  一張,是我和暖暖的,結果是確認為直系親屬關係。

  另一張,是長燼和暖暖的,結果是……支持雙方為親子關係,確認雙方為親生父女。

  拿著報告的手控制不住發抖,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白紙黑字的報告上,我捂嘴憋住哭聲,心痛如絞。

  萬市長道:「之前你把你和長燼的髮絲交給我,托我去給你們做親子鑑定,我留了個心眼……

  長燼他是京城首富,他的謀略手段遠超過我們的預想,之前那個機構的鑑定結果怕是出不來了,這是我讓秘書去另一個機構做的鑑定報告。

  長燼他不肯告訴你真相,或許也是為了你著想,梔梔,別胡思亂想,等他回來再讓他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是害怕暴露自己是謝星珩……所以才不敢承認暖暖就是他和我的親女兒。

  當年他那樣厭惡我,現在又何必、再來找我。

  做我師父,順水推舟地娶我……

  殷長燼,我真是、一點也看不透你。

  我把報告裝回文件袋,抽泣著感激道:「謝謝你,萬市長。」

  萬市長拍拍我的肩膀,安撫道:「別擔心,孩子會挺過來的。」

  我的孩子,被抽去命骨的時候,一定很疼。

  這些年,類似的情況不知都發生多少回了。

  可也只有這回,才有媽媽陪在她身邊。

  暖暖,我欠你的太多了。

  兩個小時後,暖暖終於被醫護人員從搶救室里推出來,轉入了高級VIP病房。

  張秘書先帶著萬市長回家休息了,齊大哥去醫院食堂打飯,吳特助則體貼地坐在暖暖床頭給暖暖削蘋果。

  我知道他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顧及著我的情緒,一直沒敢多說半個字。

  吳特助手裡一個蘋果削好,暖暖也打著點滴幽幽醒轉了過來。

  「媽媽……」

  我憋著眼底的熱淚,扶小傢伙坐起身,拿枕頭墊在小傢伙背後。

  吳特助將用熱水燙好的蘋果遞給暖暖,溫聲哄著:「暖暖,想吃蘋果嗎?熱的,不涼。」

  暖暖乖乖伸手接下,捧著蘋果咬了一口,昂頭看我眼角有淚,懂事地伸手給我擦擦:「媽媽你別哭,暖暖現在已經沒事啦。」

  我將小暖暖攬進懷裡,勉強笑笑,淚水滿面:「媽媽的傻丫頭……暖暖,你怨過媽媽嗎?你還那樣小,媽媽就把你弄丟了。」

  小暖暖搖頭,認真趴在我胳膊上說:

  「才沒有呢,媽媽是世上最好的媽媽!爸爸都和暖暖解釋了,暖暖小時候是被人搶走的,暖暖離開媽媽後,媽媽還生了場重病,腦子都病壞了……

  媽媽,在爸爸沒有告訴暖暖這些事以前,暖暖也沒有怨媽媽不要暖暖,暖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去了孤兒院,暖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媽媽,暖暖也希望有一天,能有個媽媽帶走暖暖,只要能有媽媽,暖暖就好開心。

  暖暖的好朋友都被別的爸爸媽媽領養走了,其實,暖暖也想被領養,但每次城裡有爸爸媽媽來孤兒院挑孩子,院長媽媽都不許我出門,不讓我出現在那些爸爸媽媽跟前。

  暖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爸爸媽媽了,可那天,暖暖和城隍哥哥在一起,好多凶獸要吃掉暖暖,媽媽突然出現了。

  媽媽像仙女一樣,護在暖暖的身前,媽媽摟著暖暖,告訴暖暖,媽媽是暖暖的母親,暖暖被嚇傻了,也不敢相信。

  後來城隍哥哥告訴暖暖,那就是暖暖的媽媽,暖暖的媽媽找到暖暖了……」

  城隍?我、去找過暖暖?為什麼,完全沒有印象……

  「那晚媽媽一直在哭,沒多久,媽媽就突然消失了。後來,剛過幾天,爸爸就去了孤兒院。

  院長媽媽想把金鈴姐姐送給爸爸,可爸爸不要,爸爸只要暖暖,院長媽媽沒辦法,就把暖暖放出小黑屋。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暖暖害怕,但還是牽住了爸爸的手。爸爸的手很暖,爸爸的大手包裹住暖暖的小手,爸爸還抱起了暖暖,很溫柔摸暖暖腦袋。

  院長媽媽說,暖暖會看見髒東西,暖暖會召來不好的東西,帶走暖暖只會給爸爸帶來厄運。

  暖暖當時真的好害怕,怕爸爸不要暖暖。但爸爸說,暖暖就是爸爸的親女兒,不管暖暖能看見什麼,會帶來什麼,爸爸都要接暖暖回家。暖暖真的好開心。

  爸爸讓兩位叔叔留下來陪暖暖,他回京城給暖暖辦手續上戶口,爸爸沒騙暖暖,爸爸告訴暖暖,會帶暖暖回家找媽媽,暖暖就真的見到了媽媽。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總以為暖暖是領養的,不是親生的。爸爸說,媽媽記憶力不好,只要暖暖記住,暖暖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就夠了。」

  小暖暖溫暖地抬起胳膊摟住我脖子:「媽媽,不管你認不認暖暖,記不記得暖暖是你的親女兒,暖暖都愛媽媽。媽媽,你記不得沒關係,暖暖記得就好。媽媽別怕,暖暖會永遠陪著媽媽的。」

  軟乎乎的一句話令我瞬間淚水決堤,我猛地將小暖暖按進懷裡,趴在小暖暖肩上痛徹心扉地放聲大哭:

  「暖暖,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該弄丟你,媽媽不該讓你一個孩子在外吃了七年的苦,整整七年啊,我的女兒,一出生就沒有媽媽,我的女兒在孤兒院孤獨了這麼多年,為什麼我沒能早點想起來,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早些去孤兒院接你!」

  「好啦媽媽。」

  小傢伙抬起小手撫摸我頭髮,學著她爸爸的樣子拍我肩膀溫柔安慰我:

  「暖暖知道媽媽愛暖暖,媽媽不要傷心,我們一家人已經團聚了。爸爸說過,我們一家三口,這輩子永遠也不分開了。媽媽,我和爸爸都是最愛最愛你的人。」

  我悶在孩子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暖暖,告訴媽媽,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在孤兒院的日子,是不是很不開心?」

  暖暖乖乖趴在我肩頭,想了想,壓抑道:

  「小時候,院長媽媽對暖暖很好的,可後來暖暖說的話總是應驗,院長媽媽就不喜歡暖暖了,孤兒院的小夥伴們也不愛和暖暖玩,他們說暖暖是烏鴉嘴……

  但是,暖暖有城隍哥哥,城隍哥哥對暖暖特別好,暖暖每次不高興去城隍哥哥的廟裡哭,城隍哥哥都會變著法的拿小玩意哄暖暖開心。

  城隍哥哥說……暖暖是城隍哥哥帶去渠城的,城隍哥哥告訴暖暖,等暖暖長大,就可以離開渠城,想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

  但暖暖不想離開渠城……因為城隍哥哥不能離開渠城,暖暖想陪著城隍哥哥。」

  陳黃陳黃,原來是城隍爺的城隍……

  「暖暖,我對不起你……暖暖,你可是我熬了十個月才生下來的女兒啊!」我合上雙眼,失聲痛哭。

  「媽媽,我知道。知道媽媽很愛很愛暖暖,知道媽媽為了暖暖受很多苦。媽媽,你不要難受,暖暖已經回到媽媽身邊了,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媽媽了。」

  「暖暖。」

  吳特助在邊上看得直嘆氣,搖搖頭安慰道:「那個,久別重逢否極泰來是好事,你們娘倆就別哭了,夫人,暖暖小姐才剛醒,最好還是保持心情舒暢……」

  我恍然想起來,趕緊放開虛弱的小暖暖,小心避著她手上的輸液針,憐愛地揉揉小暖暖腦袋,努力調整好狀態:「對,寶寶還輸著液,不能滾針了。晚上想吃什麼,讓你齊叔叔去給你買。」

  小暖暖手裡還捧著吳特助給的大蘋果,想了想,乖巧說:「暖暖想回家,都吃劉姨奶奶做的雞米花。」

  「想回家……好,輸完液我們就回家!」

  ——

  醫院那邊給了檢查報告,說小暖暖臟器官已有明顯受損跡象……

  如果不抓緊治療,小暖暖可能、撐不完明年。

  而醫院能給的治療方案,無非就是器官移植。

  暖暖的身體狀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體質……未必能承受得住器官移植之苦。

  更何況,想治好她,用人間的醫療手段,根本不起作用。

  她是命骨被抽,而她的命骨早已被許廣海給用了,除非有人願意把自己的命骨給小暖暖……

  我是神仙的後代,暖暖是我生的,我應該也有一根命骨。

  我可以把我的給暖暖,以命換命。

  我這輩子,已經活夠了,可我的女兒,她才七歲。

  在醫院的時候,我抱著小暖暖問她,這是她第幾次吐血,從前吐血,都是怎麼解決的。

  暖暖告訴我,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多少回了……從前吐血昏迷,孤兒院的院長都是把她扔進小黑屋,容她自生自滅。

  每一次,都是她自己硬抗過來的。

  我的女兒,年紀輕輕就遭了這麼大的罪……時至如今,還是想問他一句。

  長燼,為什么女兒出事的時候,你沒有現身。

  為什麼至今,才找回我們的女兒……

  入夜,奶奶哄著小暖暖入睡。

  我坐在暖暖的床頭,和奶奶挑明了那些舊事。

  奶奶沒說話,只一個勁別過頭抹眼淚。

  尤其是聽說小暖暖肝臟受損,需要器官移植,奶奶瞬間忍不住的痛苦哽咽哭了出來——

  「當年,這孩子被人搶走,我聽見動靜緊趕慢趕跑進屋,只看見你趴在地上哇哇吐著血,暖暖被人搶走那晚,你也差點丟掉了半條命。

  後來你就精神失常,瘋了,逢人就問有沒有看見暖暖,我沒辦法,怕你在外被壞人盯上,只好把你鎖在家裡,我帶著你找遍鄉里有名的赤腳醫生,都治不好你。

  我以為,你要一輩子這麼瘋下去,誰知道,過了三個月,你突然清醒了。

  你清醒後,就忘記了暖暖,忘記了謝家的事,你問我為什麼讓你休學一年,我不敢刺激你,只能告訴你,你生了病,讓你休學一年好在家休養身體。

  你信了,但你急著高考,又回到了學校。我千求萬求,請你的老師同學們不要提起那些事刺激到你,這才保你順利畢了業。

  你剛上大學那年,還被壞人給拐走了,後來,幸好被五陽觀的貴人給救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刻意瞞著你從前的事,你上大學後,我一個勁地嚇唬你,說你養父不喜歡你,不許你回望仙村,就是想讓你遠離望仙村,最好一輩子不回去,這樣才能避免你又想起那些悲痛過往。

  你不知道,你那幾年過的,簡直是身處人間煉獄……我怕再想起一次,你就活不下去了。」

  奶奶拿著手巾擦眼淚,嗚咽著說下去:

  「我是早就發現了殷長燼就是這孩子親爹,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想瞞我……我第一眼就認出了暖暖這孩子。

  最開始,我只是懷疑,我覺得殷長燼和謝星珩之間,有太多相似之處。但,謝星珩是真死了,我親眼所見,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呢。

  直到我看見家裡有陰間的東西出沒,看見有鬼差向他跪拜,我才更加懷疑,是死去的謝星珩回來了。

  有一晚,我本來是想去你們房間看你的,卻無意聽見殷長燼對你說,梔梔,阿珩哥哥對不起你。

  我那會子嚇得魂都要出來了,我逼問他是不是來討債的,可他卻說,他是來還債的。

  他說上輩子是他對不起你,可他也是有苦衷的,這輩子他是來彌補你的,我不相信,他就告訴我,殷長燼是他一縷神識所化,而謝星珩,是他的轉世。

  他說他歷劫的那一世,一切人生軌跡都是被天道安排好的,不是他忘記了你,而是老天爺不許他記得你。

  我當時都已經做好了等你醒來就帶你離開他的準備,誰知他軟硬兼施,我軟硬不吃,說到最後,他突然朝我跪下了。

  我知道,我這個老東西,配不上他這麼一跪,他流著淚告訴我,他離不開你,不想再弄丟你,我是、真的心軟了。

  這段時間,他對你和孩子怎樣我都是看在眼裡的,奶奶知道你還愛他,奶奶也不想讓你再那樣痛苦,所以奶奶就選擇,幫他瞞著你。

  你現在,終究還是記起來了,以後呢,以後該怎麼辦?」

  「以後……」我低頭,咽下喉間辛酸,淚眼朦朧地回答:「我得先找法子,給暖暖續命。我和他的過往,得清算。只是我現在的記憶還不是很完整,有些事,我得慢慢去補充。」

  「孩子啊,你從前,過得夠苦了。奶奶只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最怕的,莫過於自己放不下。」

  人最怕的,莫過於自己放不下……

  當記憶完全恢復的那天,我真的能做到對他毫無怨言嗎?

  長燼帶著兩位大哥走的匆匆,對外宣稱是出差,可連我都不曉得,他是去哪裡出差。

  地府的鬼差來請,因果池,酆都大帝……難道是,去地府了?

  小暖暖生病的消息是在次日傳入錦書河書耳中的。

  身為暖暖的小叔叔和小姑姑,錦書河書兄妹倆特意趕在大中午在京城一高檔火鍋店定了座,打電話喊我帶小暖暖去吃火鍋,給暖暖壓驚。

  我抱著小暖暖在齊大哥吳特助的護送下成功去火鍋店和兩兄妹碰了面,殷河書身邊的助理帶吳特助齊大哥去另一桌喝酒,我則抱著暖暖坐在了錦書對面。

  小暖暖剛從我懷裡下來就被河書給抱了過去,對於這個家裡唯一的小輩,縱是一貫看誰都不爽的殷河書也越看越喜歡,心疼地不得了。

  「生病了怎麼也不通知我們一聲,我還是今天去公司上班才聽吳特助提及了這回事,聽說小暖暖身體情況不太行,到底是什麼病,有研究出最好的治療辦法嗎?」殷河書急著問。

  我有心隱瞞:「沒什麼大問題……過一陣我帶暖暖回五陽觀,讓我師兄們給暖暖治一治就行,比直接在醫院治方便快捷。」

  「也行,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成,我聽說暖暖吐血,還以為小丫頭小小年紀就得了什麼不該有的病症呢。」

  錦書認真布著菜:「二哥你就愛杞人憂天,我們嫂子可是五陽觀的大佬!那針扎的,能起死回生,有什麼是嫂子解決不了的?」

  特意從骨湯鍋里撈出一塊大骨頭,放進小暖暖的碗裡:

  「姑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辛辣的,反正吃骨湯鍋是肯定沒錯,這家店是你二叔叔投資新開的,骨湯鍋里的湯,都是提前一晚用高壓鍋壓出來的,可香了,這大骨頭,燉的可爛了。暖暖你先啃塊骨頭,等會兒看想吃什麼食材了再往裡下。」

  小暖暖從河書懷裡跳下來,捧著小碗乖乖坐回我身邊啃,啃兩口,昂頭可憐兮兮地請求我:

  「媽媽,醫生沒有說,不許暖暖吃辣的……暖暖想吃辣鍋里的蝦……」

  這丫頭,口味也隨了我,無辣不歡。

  反正臨走我特意給她餵了幾顆丹藥,吃辛辣刺激性食物也不會傷身體,她想吃,就隨她吃吧。

  「媽媽給你剝殼。」我溫柔說,小暖暖開心地趴我臉上親了口:「謝謝媽媽。」

  錦書嫉妒癟嘴:「姑姑給你夾大骨頭,也沒見你親姑姑……」

  小暖暖機靈指嘴巴,「可是姑姑,暖暖會親姑姑一臉油的,媽媽不嫌棄暖暖,姑姑會嫌棄的……」

  一說會親一臉油,錦書當即受不了地嘖了聲,趕緊打退堂鼓:「那那那、那算了!我今天畫的這個妝挺美,你別給我親花了。」

  殷河書特意把暖暖喜歡吃的幾盤菜挪到暖暖跟前,對暖暖這個小侄女,可比對他哥上心多了。

  「媽今天,讓我給暖暖帶了幾套新衣服,都是她親自選的。你放心,我仔細檢查過,衣服很安全。」

  我詫異昂頭:「是蔣阿姨、親自選的?」

  服務員給殷河書倒杯飲料,殷河書揮揮手,服務員識眼色的退下去。

  「是。」

  「你爸進了監獄……她、是不是很恨我和長燼。」

  「談不上。我媽,她其實只想要家產,這些年也沒有做過什麼對大哥造成實質性傷害的事。大哥的車禍,是殷志國的主意,殷立疆的決定。

  我媽她沒有強大的娘家做後台,在殷家過的,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樣容易,這些年她也算戰戰兢兢,除了殷立疆的愛,什麼都沒得到,一雙子女無法信任她,還要被婆婆瞧不起。

  殷立疆進去後,她也想通了。主要是,政府沒收財產的時候,是大哥出手給她留了條後路,不然她現在早就一無所有了。

  她吧,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特別的壞。大哥母親的死,和她有脫不了的干係,時隔這麼多年,她現在才對當年之事感覺到愧疚,大抵是良心發現,想和大哥緩和一下關係,所以對暖暖也上了心。」

  我點點頭:「這樣……」

  河書皺眉又問:「暖暖的身世、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大哥七年前、就認識了?」

  我愣住,點點頭,卻沒多說。

  殷河書吐了口氣,接著拿果汁來哄暖暖:「來,丫頭,葡萄汁。」

  小暖暖開心接過來:「謝謝叔叔!」

  錦書邊費勁巴拉地切牛排,邊一本正經道:

  「我就說吧,暖暖簡直和大哥嫂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難怪大哥正值壯年突然要收養孩子,敢情是名正言順的接自己閨女回家啊!」

  把切好的一盤牛排推到小暖暖手邊:「來,暖寶,吃牛排!全熟的,你肯定不會怕了。」

  「謝謝姑姑。」

  暖暖左一口大骨頭,右一口牛排塞得歡暢。

  錦書換個盤牛排繼續切,順手拿出手機看了眼,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

  突然頓住。

  河書皺眉詢問:「怎麼了?」

  錦書神色不自在的心虛蓋住手機:「沒、沒什麼……」

  河書不耐煩的上手直接搶:「和你哥嫂還遮遮掩掩,我看看!」

  「哥!」

  河書翻開手機一看,瞬間也冰冷了眸子。

  片刻,臉色極難看的沉聲質問:「他是想幹什麼?挑戰我們殷家的底線?」

  我不太明白的好奇道:「出什麼事了?」

  錦書又想搶手機,但河書卻先一步把手機送給了我。

  我這才看見,是馬婷給她發的信息。

  上面有張圖片,圖片上是一根驗孕棒。

  兩條紅槓。

  附帶一條文字信息:「錦書小姐,我也不想打攪你,鳳臣對我沒意思我知道,但,我懷孕了,還請你發發慈悲,別讓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變成沒有父親的孤兒。」

  馬婷、懷孕了?

  是段鳳臣的?!

  錦書心不在焉地搶走手機,「我們、先、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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