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思野了
葛慧敏在外面猶豫了很久才進去,她知道逃避也不是辦法,總不可能從此以後就不回那個家了。
喬葭安慰過她不用怕林文勝,照實跟林文勝說就好,可葛慧敏心裡還是犯嘀咕,說不出的害怕,林文勝生氣的樣子她是最熟悉不過的,辭掉紡織廠的工作算是家裡的大事了,大事竟然不跟他商量,事後想想,她也覺得自己做的有些心急了。
直到再也不能不回去了,葛慧敏才慢吞吞地回了家。
林文勝靠在床頭等著她,聽到她進來的聲音後,驀地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的時候,葛慧敏眼皮猛地一跳,心跳噗通噗通加速,連呼吸都開始侷促。
害怕林文勝是葛慧敏多年來的心病,只要林文勝提高音量多說一句,葛慧敏就會開始找自己的問題,他不會有錯,錯的一定是她。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林文勝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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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慧敏不知該怎麼說,邊換衣服邊佯裝淡定:「我去了趟鎮上,被一點事情耽擱,回來的就晚了。」
「你最近怎麼經常去鎮上?」
「有點事。」
她含含糊糊的,連自己都覺得這種話根本無法矇混過關,但她也沒想著矇混過關,林文勝畢竟比她要聰明,她有沒有實話有沒有說謊,他一眼就能看穿。
「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的了,也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哪有……」
這兩個字說出來,花了葛慧敏很大的力氣,但她沒有底氣,農村里哪有不透風的牆,恐怕在她回來之前,林文勝就已經知道她辭工的事情了,現在就是在試探她,等著她主動招供。
「葛慧敏,你權利還是好好說話,免得惹我生氣。」
可林文勝現在的模樣,不就已經是生氣了的模樣嗎?
葛慧敏揉搓著雙手,她確信,自己根本瞞不過林文勝的眼睛,林文勝看她的這雙眼睛裡充滿了不信任,仿佛她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
「我找了別的活兒,把廠子裡的工給辭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看樣子是的,葛慧敏廠里好幾個人都住這附近,隨隨便便一傳,什麼事情都知道了。
林文勝雖然沒在家,但只要他一回來,一跟別人聊天,立刻就能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
「你現在真是厲害了,連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商量商量就自主主張了,我要是再不回家,你是不是連房子都要賣了?」
「我想跟你商量的,可你一直不回來……」
「你在嫌我不著家?我又不是你們女人家,整天留在家裡沒個正經活,我去外面那是參加活動,是為了積攢人脈,不是去玩的,你以為我每天都是去遊山玩水吃喝玩樂嗎?」
林文勝一頓輸出,他看上去是真的很生氣,因為葛慧敏根本不理解他,居然質疑他不著家了,這在以前是絕對無法想像的事情。
一定是那個喬葭,又在葛慧敏耳邊說了什麼攛掇,好好的一個人,就因為跟喬葭做了鄰居,變得完全不受控了。
葛慧敏心裡委屈,長久以來積壓在心裡的不滿幾乎在一瞬間爆發。
「那你有沒有關心過這個家?有沒有關心過我每天都在做什麼?你天天不著家,我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麼,讓你這麼念念不忘不肯回來。」
這是幾十年來,葛慧敏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為自己發聲,以前她絕不敢這麼跟林文勝說話。
因為往往只要她一開口,林文勝一個眼神就能將她壓制,她害怕跟林文勝起衝突,那會兒父母都還健在,她敢反抗林文勝或者忤逆林文勝,都不用林文勝開口,她的父母就會一板一眼地教訓她,即使她什麼錯都沒有,他們也會認為都是她的錯。
林文勝的臉色忽然陰沉下來,早該想到,葛慧敏不會再像從前那麼老實巴交,從她非要去上學開始,心思就已經野了。
都是被那個喬葭帶野的。
「沒了紡織廠的工作,你怎麼掙錢?家裡不吃不喝了?我每個月才多少退休金?你想全都吃我的用我的?」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
可喬葭說,林文勝的退休金並沒有那麼少,只是他補貼給家裡的家用才那麼些而已。
葛慧敏不想去計較這些,也不在意他到底偷偷地藏了多少私房錢,就算他不給錢,她也能養活自己。
「我找了其他的活兒干,不會沒錢的。」
「你能找什麼活?除了這些體力活,你還能做什麼?」
林文勝的臉上和語氣都是不耐煩的輕蔑,他從不掩飾自己對葛慧敏的蔑視,在他眼裡,葛慧敏就只配干粗活,用廉價的勞動力換取低廉的工資報酬。
這就是沒文化的人的宿命。
「我去給裁縫鋪當學徒,還能學點本事,而且我的手藝也不差。」
林文勝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毫不客氣地噗嗤一聲笑了。
「你平時縫縫補補的做多了就覺得自己手藝不差?你那點伎倆哪個女人不會?要是真像你說的,豈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做裁縫?你就是太看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現在辭了紡織廠的工,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你千萬別回來找我。」
林文勝懶得跟葛慧敏多說,他篤定現在的葛慧敏有多樂觀,將來就會有多吃癟,裁縫可跟普通的縫縫補補不一樣,她還真以為自己能耐了。
一頓冷嘲熱諷,讓葛慧敏徹底心寒。
她原以為林文勝應該會關心一下她找的這個新活兒,可他一點都不關心,好像還有點幸災樂禍,覺得她肯定會栽跟頭。
喬葭說得果然沒錯,林文勝只會打擊她,把她貶得一文不值,從來看不見她的好。
可是喬葭一不一樣,喬葭總能在很多不起眼的地方看到她的閃光點。
這麼多年,葛慧敏在這種打壓式的生活里,漸漸地連自己都認為自己是個沒用的一無是處的人,只配待在家裡給丈夫和孩子洗衣做飯。
可能這就是林文勝的目的。